骊山总控室内白汽弥漫。
陈锐抬起左手，按住震歪的观察窗铁框。
掌心裂开的创口往外淌血，顺着窗框生锈的凹槽滑落。
右手拎着的两百斤缺口铁锤垂在腿侧，锤头撞在铁板上，磕下一层击发闸的焦黑铁屑。
天目射电阵列传回的画面投在正前方的显示器上。
三万六千里外，百吨重的钨金标枪凿穿反光镜枢纽。
百里镜面正中央破开十丈宽的缺口。
背部控制舱内，烛龙探向逃生手柄的金属机械臂当场崩断。
标枪尾部焊死的冷晶残核撕破舱壁反应堆，淡蓝火团在真空里膨胀开来。
反光镜微晶骨架逐级断裂。
五十万吨银色镜面横向撕开裂纹，崩成数以亿计的碎块，在轨道上向外扩散。
失去母核供电的六颗护航防卫卫星熄了尾焰。
高速飞散的镜面残片迎面冲撞，击碎卫星甲板。
六团等离子火球在轨道环带依次熄灭，天基防卫阵列全数解体。
同一秒，悬在长安西门外的万度死光凭空截断。
连通天地的光柱消散无踪。
残破的镜片碎屑撞入大气层，受气流摩擦泛起赤红尾迹。
关中平原上空划过漫延千里的银灰流火。
西城门洞外，焦黑的河床泥壳受冷龟裂。
卫青按剑走出城洞，焦卷的披风边缘飘落黑灰。
李敢单臂撑着断墙爬上角楼，仅存的左手握拳砸向城垛砖石。
碎了。
头顶悬了三天的妖镜，彻底成了铁渣。
官道上逃难的关中百姓驻足停步。
热浪退去，泥泞与灰烬在骤降的气温里结成硬块。
老农扔下空扁担，双膝跪在焦黑的驰道中央，朝着骊山方向俯身贴地。
城门内外呼声汇成一片，震落断檐残灰。
骊山发射台内部，阿娇的数据窗口刷出绿字：
完成高轨天体目标击杀，解锁深空动能投射科技。
击杀奖励二十万点，正在测算坠入关中的高维合金碎片落点。
控台周围的少府工匠与军械参谋扔掉测量尺，抱住操作台高声吼叫。
墨老坐倒在排气管旁，满是烫伤的双手拍着膝盖，咧嘴喘气。
陈锐没有抬头。
他绕开迎面走来的主簿，跨步站在量子信标台前方。
右手食指抹开屏幕上的冷凝水珠，调出爆炸边缘的遥测数据。
代表战机的白色光点彻底失去了脉冲频率。
阿娇拉出黑白遥测残帧：
警报，战机遭镜面爆炸碎片正面撞击，尾部推进喷口全毁。
机体脱离预定轨道，正滑向近地引力低谷盲区，机载维生氧气早已耗尽。
时衍尊推起滑落的护目镜，站在陈锐身后翻看坠落曲线。
救不回来的。
定秦号底舱三千根主冷却管全被烧熔，根本无法升空。
时衍尊抬手按向关机键，劝告陈锐面对现实。
陈锐没有多余动作，左手反扣住时衍尊的后颈，借着前冲力道，一记头槌砸断其鼻梁软骨。
时衍尊仰面摔在铁板上，口鼻喷出血水。
两百斤重的缺口铁锤横移半尺，锤尖压在时衍尊咽喉软组织上方三毫米处。
陈锐垂眼俯视，声音平直粗哑：
去病给大汉捅穿了天，老子就算把皮扒了，也得把他从天上拽回关中。
再吐一个撤字，送你进冲天炉填坑。
总控室后门被人从外踹开。
刘彻走下快轨专列，玄黑常服沾满草屑，大步停在星图长案前。
天子抬起右手，按住微微颤抖的控制台铁沿。
大屏上那道代表孤舟的红线，正斜斜滑向漆黑的引力深渊。
刘彻拔出腰间短刃，锋刃倒转，在左手掌心横向拉出一道三寸血口。
鲜血滴在铁案的边塞堪舆图上。
去病未退，大汉不退。
天子收刃入鞘，旨意掷地有声：
晋霍去病为大汉破天大司马，加九锡，班列丞相之上。
调关中全部聚变储备，开舰，上天救人。
陈锐提锤转身，推开气闭阀冲下石阶。
骊山北坡两侧，驻守发射阵地的两万甲士拔刀出鞘。
横刀划破手心，滚烫血水滴落泥地。
数千人单膝砸进碎石，请战之声盖过山间冷风。
接大司马回家。
时衍尊用衣袖抹去口鼻鲜血，爬出控台，拽过旁边发愣的矩尺，连滚带爬追上陈锐。
在升降台合拢前，时衍尊双手扒住门框，哑着嗓子嘶吼：
别开空船上去送死！
定秦号紫铜管坏了，但刚才掉在关中平原的镜片是高维导热晶！
把掉下来的三百万斤碎片捡回来，贴在建木反应堆的外层当导热贴片，能抗住两千五百度高温！
足够支撑战舰冲出对流层飞一个来回！
陈锐驻足，单手揪住时衍尊的胸口衣料，将整个人提进底舱：
给你两刻钟排布贴片公差。
差一丝，老子把你绑在龙骨上充当散热垫。
天子诏令自快轨驿站传遍关中十三县。
原本退避废墟的百万军民走出窝棚。
百姓用麻布裹紧十指，冲进田埂与荒草滩，翻找扎入泥土两尺深的银白镜面残片。
装满滚烫金属片的板车连夜汇聚渭水船坞。
定秦号底舱内，电弧喷枪的蓝光连成一线。
陈锐指挥三百名铁匠，将一块块两指厚的高维导热晶嵌进反应堆舱壁，焊枪熔接的刺鼻焦味充斥船舱。
阿娇的警报突然切入视网膜，闪出暗黄标框：
截获远程高能频段。
刚才反光镜解体时，一块十丈长的中心轴承碎片穿过中原上空，坠入东海海沟。
深海基岩裂开，引发一道未知频段的机械脉冲。
东海的波动一闪而逝。
主控屏上的深空被动声呐突然拉出一道极为细微的锯齿绿波。
三万里外的引力低谷深处。
战机舱盖传来三次硬物敲击的微弱回响。
当，当，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