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伸手抓稳铜管扩音斗。
生铁铸造的圆筒喇叭震颤两下，将杂波滤去。
当，当。
两声短促的脆响隔着长空钻入耳道。
随后是三记延长的重音，尾端拖着高频微颤。
陈锐抬手拍在控制台外壳，铁锈被震落一层。
大汉塞北斥候夜巡的暗号，三长两短。
霍去病在敲击驾驶舱防弹罩，人还清醒。
时衍尊推起护目镜，双手指甲陷进掌心肉里：
“别高兴太早！”
“残破机身滑进近地重力槽，正在往厚云层跌落。”
“外壳隔热层全磨烂了，碰上厚气层十秒就会变成铁水！”
战术镜片内，阿娇划出绿色衰减轨线。
剩余时间，一个时辰。
渭水船坞外围响起急促号角声。
铁凝提着染血的长刀穿过底舱铁门，脚步沉重：
“陈头儿，秦岭断裂带钻出三百台废土掘地巨虫。”
“那群铁壳子贴着干河床爬行，冲着鄠县地下春耕粮仓去了！”
“关中明年的麦种全存在那边地窖，一旦被刨开，今年冬荒得饿死百万人！”
时衍尊扯开领口怪叫：
“定秦号底舱铜管断了大半，没有微波护盾，冲出天幕就会散架！”
“先管地下还是先管天上？陈大帅，你分不出两艘船！”
陈锐拽起挂在腰间的皮水囊，咬开木塞灌下一大口冷浆。
他抓起挂在胸前的铜皮麦克风，拧动旋钮切入卫青的硬线总频：
“卫帅，李敢！”
“让运粮队把百姓捡回来的高空残镜碎片，全拉去鄠县二十座了望塔！”
“日头正高，拿那些反光镜片给老子对准河谷反光，把地上的爬虫活活烤死在石头滩上！”
通讯器那头传出重机枪上膛的铿锵声，李敢的大嗓门吼散杂音：
“交给我！老子让这帮地底下钻出来的长虫尝尝天火滋味！”
陈锐切断硬线，手掌拍向系统兑换槽。
二十万击杀奖励扣除。
金色图纸印入识海，那是外壳密封耐压层的改写方案。
陈锐反手握住缺口铁锤，指向堆在坞槽两侧的银白残片：
“墨老，招呼三千工匠登架开炉！”
“把那些反光镜片当鱼鳞使唤，拿钨钢铆钉全钉在定秦号外壳上！”
“底舱铅封缝隙灌注耐热生胶，把这艘河道楼船给老子改成能破空的飞梭！”
墨老抹去眼角黑灰，抄起两柄重钳撞向炉门：
“兔崽子们，拉风箱，上铆钉！”
十万赶来送粮的长安青壮在栈道排开长队。
粗麻绳索绞动生铁滑轮，两丈长短的镜面甲片被拉上半空。
三千柄气动铆钉枪响成一片，火星瀑布般落入渭水。
陈锐脚踏悬空踏板，双手端着喷涂焊枪，将熔化的铅水压进装甲缝隙。
铁水溅在皮甲领口，烧出白烟，他手腕沉稳，没有停歇分秒。
重锤连砸三记，将最后一块反光残甲封死在尾舵排气管边缘。
整座八百丈长的黑铁龙骨挂满银甲，在正午日光下折射出雪亮白芒。
距离战机坠入气层，仅余两刻钟。
舷梯方向传出沉重的金属踏步声。
汉武帝刘彻身罩玄色防刺长袍，外披暗金龙纹甲胄，径直登上甲板主位。
天子手按高周波佩剑，剑身出鞘三寸，青光切断飘落的麻屑。
陈锐跨步跃下作业跳板，抹去鼻梁上的煤烟：
“陛下，天幕之外没有气流可吸，舱板随时可能被撕开，回宣室殿等候更稳妥。”
刘彻脚步未停，双手握柄，剑锋向下直插，将佩剑生生扎进驾驶台前方的精钢甲板。
剑刃没入三分，天子立于台前，目光越过防弹舷窗，望向苍茫穹顶：
“朕的破天大司马挂在关外天上，定秦号去得，朕就去得。”
“起碇，升空！”
轰鸣震动自地底反应堆爆发。
陈锐反手扯下推力锁销，双臂压住主推进杆向上一拉。
十二尊先秦铜人的聚变核心全额通电。
尾部喷口吐出数十丈长的白炽射流，渭水河槽掀起十丈高的水雾与泥沙。
八百丈长的巨型战舰脱离承重架，笔直窜向九霄。
三十里，五十里，七十里。
空气变得稀薄发灰，气流如万千柄钝刀刮擦战舰外挂的镜面鳞甲。
铆钉发出牙酸的绷紧声，几块薄弱甲片被气流撕脱，翻滚着撞向后方云海。
时衍尊与矩尺死死抱住立柱，面皮被下压的重力扯得下坠变形。
陈锐双足稳稳踩在铁格栅上，十指握死转向轮盘，瞳孔映着上方渐渐变暗的穹顶。
八十里高度越过。
颠簸声突然消散，舷窗外的灰蓝转为深重墨色。
舰身外壁震荡归零。
几粒悬空的焊渣脱离地面，慢悠悠漂浮在主控台前方。
下方的大地显出弯曲弧面，渭河与关中平原缩作细微纹理。
舱内众人喉头微动，无人出声。
阿娇的字迹在战术镜片边缘亮起：
“突破稠密气层，雷达捕获冠军侯座舱微光信号。”
“目标位于前方二十里微陨石聚集带，正在向地表切线下坠。”
陈锐向前微调姿态节流阀：
“铁凝，去底舱气密门准备合金钢缆。”
舷窗前方的碎石带浮现出一截断裂的机翼。
银白涂装的座舱外壳覆满白霜，静止在漆黑的虚空漂移。
霍去病闭目倒在座椅中央，右手依然被钛合金细丝死死勒在操纵杆把手上。
距离战机不足三十丈远，一块百丈长的反光镜碎片后方，光线诡异扭曲。
深黑色的隐形力场悄然滑开。
一艘通体涂抹哑光黑漆的梭形飞艇露出身形，前端伸展出四具长达十丈的机械颚爪。
颚爪内侧，排布着高速旋转的锯齿粉碎轮。
废土回收母艇的捕获光束提前射出，罩住霍去病的座舱残段，将其朝粉碎轮拽拉过去。
机体外壳被牵引光束拉扯得咯吱作响，前舱玻璃浮现网状裂纹。
陈锐拔出插在甲板上的天子佩剑，斩断动力过载红线。
“抢大汉的战将，拿命来换！”
陈锐将聚变输出杆推入满格死槽，冲着底舱传声管喝道：
“墨老，高压电接上舰首撞角！”
“不用主炮，全速撞碎它！”
八百丈长的定秦号尾端射流由白转紫，排开漫天碎石，带着崩解般的狂暴速度，迎头撞向黑色飞艇腰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