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灵少女站在门口，回头看着陈曦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——愤怒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，困惑的黄色就掺了进来，再加上那么一点点窘迫的粉色和愧疚的青色，详情请欣赏梵高的画作。
“刘备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眉头拧成一个结，尖尖的耳朵不自觉地往后压平，“这是什么名字？人族的姓氏怎么这么奇怪？”
她说话时手指紧紧攥着门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曦，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。
陈曦咧嘴一笑，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——那笑容灿烂得可以去拍牙膏广告。
他懒洋洋地靠在墙上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整个人放松得像是一滩史莱姆。
“笔名，笔名。写小说用的。”他用下巴朝这终端显示屏，“你看的那本《精灵女王秘闻录》，作者栏写的什么？”
女孩回忆了一下，目光短暂地离开陈曦的脸，投向虚空。几秒后，她的脸色更加复杂，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
“......刘备。”
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她的肩膀明显塌下去一点，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。
“对嘛。”陈曦摊开手，掌心朝上，做了个“你看吧”的手势。
他站直身体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表情，“所以你看，你找错人了。
写那本书的是陈曦，不是刘备。刘备是陈曦的笔名，有着刘备笔名的陈曦只是个无辜的高三学生，每天勤勤恳恳上学，老老实实修炼，从不惹是生非，绝对不是你查到的那个陈曦。”
“你查到的陈曦是万族会的人，是他们在冤枉我，打算借刀杀人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表情真诚得可以去竞选星际十佳青年。
眼睛弯成月牙形，眉毛微微上扬，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——标准的“我是双金水”脸。
但凡熟悉陈曦的，看到这副表情都得先吐上十斤再走。
精灵少女盯着他看了三秒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，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看穿。
然后她低下头，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——电子镣铐留下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
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被解开的绳子，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，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最后，她的视线扫过桌上那几件被搜出来的武器：短刃、头箍、药瓶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，像是在展览战利品。
她重新抬起头，看向陈曦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：
“......从不惹是生非？”
最后四个字她咬得很重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陈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，干咳一声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，脚尖在地上蹭了蹭，视线飘向天花板。
“咳咳，今晚这是个意外。”他重新看向她，双手摊开，肩膀微微耸起，“主要是你主动送上门，我被动防御，这不能怪我吧？”
“防御？”女孩抬起被绑出红痕的手腕，又指了指地上那堆绳子，最后目光落回陈曦脸上，眼神里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，“这叫防御？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，胸口微微起伏，尖尖的耳朵因为激动而轻轻颤抖。
“正当防卫。”陈曦一本正经地点头，甚至还挺了挺胸，“人族法律规定的，面对非法入侵，我可以采取必要措施。你看，我也没伤害你，就是让你睡了一会儿，然后跟你聊聊天。这已经很温柔了好吧？”
他说着，歪了歪头，脸上露出“你应该感谢我”的表情。
精灵少女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她能看到她的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，睫毛轻轻颤动，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，松开又攥成拳头。
三秒后，她睁开眼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静。
但她发现自己冷静不下来。
这个人类少年给她的冲击太大了。
从被识破伪装，到被五花大绑——那绑法专业得像个老手；
再到被冷水泼醒——那一杯水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后背发凉；然后是一通关于“找错人了”的解释，逻辑清晰得让她无从反驳；
最后还白得一本珍贵的古籍——那本书现在就躺在她的储物装置里，温暖而沉重。
整个过程她的情绪就像坐过山车：从刺杀失败时的愤怒，到被识破伪装时的震惊，到听了解释后的困惑，再到发现自己被利用后的窘迫，现在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......愧疚？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发出一个单音节：
“你......”
陈曦摆摆手，打断她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停下，歪着头看她。
“行了，别你你我我的了。”他指了指窗外，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光，“你赶快走吧，你再不走，等会儿网监局的人就要来了。你这一身打扮，还有那对耳朵，被人看见可不太好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看向别处。耳朵尖却微微泛红。
绝对不是因为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诱惑——陈曦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。
现在他眼里，这个精灵少女和联邦币挂钩。对，就是这样。
精灵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她穿着夜行服，黑色的紧身衣完美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——从纤细的腰肢到修长的双腿，每一寸都像是艺术品。
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撕掉后，那张精致的精灵面孔完全暴露在空气中。
白皙的皮肤，挺翘的鼻梁，饱满的嘴唇，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——此刻正困惑地眨动着。
最显眼的是那双尖尖的耳朵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耳尖微微上翘，一看就不是人类。
确实不太适合白天出门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。那装置呈流线型，表面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，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符文。
她按下顶端的按钮。
嗡——
一层淡淡的波纹从装置上扩散开来，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。
波纹迅速笼罩住她的全身，所过之处，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先是四肢，然后是躯干，最后是头部。
几秒后，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，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。
只有那轻微的呼吸声和淡淡的香气，证明她还在那里。
光学隐身装置。
陈曦挑了挑眉，眼睛微微睁大，吹了声口哨。
“好东西啊。”他双手抱臂，靠在门框上，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，“走吧走吧，下次别再被人忽悠了。真要找我，先打听清楚，别一上来就动刀动枪的。”
空气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一个细微的声音传来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：
“......对不起。”
那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一丝颤抖，还有一点倔强。
陈曦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他伸手揉了揉后脑勺，嘴角的弧度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“没事。”他摆摆手，“记得下次带点好吃的来赔罪就行。”
“......你这个人族真奇怪。”
那声音这次近了一点，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。
“多谢夸奖。”陈曦双手合十，做了个夸张的感谢动作。
空气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，那是隐身装置移动时扰动的气流——像是有人轻轻转身，带动了周围的空气。
几秒后，门轻轻动了一下，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然后恢复平静。
她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