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云顺着陈曦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床边确实有一双拖鞋，歪歪扭扭地躺着，其中一只还翻了个面。
“给你三秒。”林云抱着胳膊，下巴朝鞋的方向扬了扬。
陈曦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去，一脚蹬进拖鞋，又啪嗒啪嗒跑回来。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
“走。”林云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时顿了顿，回头看了陈曦一眼，“穿件外套。”
陈曦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一条宽松的短裤，脚上是那双人字拖。
标准的睡姿。
“我这身怎么了？”他理直气壮，“又不是去相亲。”
林云懒得跟他废话，直接跨出门槛。
陈曦跟出去，顺手带上门。锁芯咔哒一声响，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走廊里，那两个网监局的工作人员还押着那个透明的轮廓。
此刻隐身装置的能量似乎彻底耗尽了，那层波纹般的伪装像退潮一样缓缓消散，露出里面的人。
精灵少女的身形一寸寸浮现出来。
先是双腿——修长笔直，裹在黑色的紧身裤里。
然后是腰身——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。
再是胸口——紧身衣勾勒出的曲线让陈曦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了零点三秒，然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。
最后是那张脸。
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，里面燃烧着愤怒和羞恼的火焰。
嘴唇紧紧抿着，抿成一条薄薄的线。尖尖的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，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她看到陈曦，眼神里的怒火更盛了。
“你——”她挣扎着要冲过来，但被两个工作人员牢牢按住。
“我怎么了？”陈曦一脸无辜，双手一摊，“我什么都没干啊。是你自己闯进来的，也是你自己被抓住的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而且我刚才还让你走。”陈曦打断她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，“是你自己不走，非要站在楼道里发呆。这能怪我？”
精灵少女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因为她确实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——隐身装置当时显示能量还有15%，她觉得应该够用，就想先确认一下周围环境再走。
结果刚走出两步，装置就开始闪烁。
再走两步，闪烁得更厉害了。
然后她就撞上了正往楼上走的林云和两个工作人员。
那一刻她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带走。”林云一挥手。
两个工作人员押着精灵少女往楼下走。她挣扎了两下，发现挣不开，就放弃了，只是回头狠狠瞪了陈曦一眼。
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：你给我等着。
陈曦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，还冲她挥了挥手。
“拜拜啦，刺客小姐～”
精灵少女的耳朵更红了。
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悬浮车，车身没有任何标识，但那种低调而冷硬的线条一看就是官方用车。
两个工作人员把精灵少女塞进后座，动作熟练得像在装行李。
车门关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林云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回头看了陈曦一眼：“你坐后面。”
陈曦看了眼后座——精灵少女被夹在两个工作人员中间，正用杀人般的目光盯着他。
“......我能坐前面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前面有监控设备，要记录路况。”林云的语气公事公办，“你坐后面，方便看住她。”
陈曦嘴角抽了抽：“我们两个什么状态，你看不见吗？”
“你不是刚把她绑了吗？”林云反问。
陈曦沉默了。
这话他没法反驳。
他拉开后座车门，挤了进去。
车门刚关上，悬浮车就启动了。
车身轻轻一震，平稳地升了起来，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两个工作人员目视前方，面无表情。精灵少女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陈曦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，忽然打了个哈欠。
“困了？”旁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。
陈曦扭头，发现精灵少女正盯着他。
“有点。”他诚实地点点头，“本来都要睡了，被你们吵醒了。”
“我们？”精灵少女的声音拔高了，“是你报的警！”
“喂，你家里进了刺客你不报警。”陈曦一脸无辜，“我什么都没干。是你自己运气不好，刚好撞上。”
精灵少女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扭过头，不再说话。
陈曦耸耸肩，继续看窗外。
悬浮车在夜色中穿行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。
建筑不高，只有五层，但占地面积很大。外墙上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岚城网监局第七分局。
陈曦对这个地方不算陌生——上次因为万族会的事，他来过一次，只是没想到这次是直接来这里。
车门打开，他被请了下来。
精灵少女也被押下来，这回她没有挣扎，只是默默跟着往前走。
进了大门，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，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。
“你，这边。”林云指了指陈曦，“做笔录。”
又指了指精灵少女：“她，那边。”
精灵少女被押着往另一个方向走。走过陈曦身边时，她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，愤怒已经褪去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——困惑、警惕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......”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陈曦歪着头等她。
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摇了摇头，跟着工作人员走了。
陈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然后被林云拉进了笔录室。
笔录室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几个监控探头。桌上放着一杯水，还冒着热气。
“坐。”林云指了指椅子，自己在对面坐下。
陈曦坐下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说说吧，怎么回事。”
陈曦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——从王雨欣来送夜宵，到他发现不对劲，再到搜身、审讯、放人，最后她被抓。
当然，中间省略了一些细节，比如他盯着某些地方看了几秒，比如他鼻子流血的事。
林云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她是被万族会利用的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陈曦点点头，“她一口一个‘女王的荣耀’，明显是个愤青。万族会就是利用这点，让她以为是我写的那些东西，把她当枪使。”
林云侧身低声说道“那两本书不都是你写的吗？”
陈曦一脸看傻子的表情。
“万族会抄袭我的书还恶意抹黑精灵女王，意图破坏两族和谐。”
声音很大，刺的林云耳朵疼。
林云揉了揉耳朵，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在终端上记录着什么。
“那本古籍呢？”
“什么古籍？”陈曦眨眨眼，一脸茫然。
林云抬起头，盯着他。
陈曦和他对视了三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“......好吧，我给了她。”他老实交代，“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，就当是赔礼道歉了。”
“赔礼道歉？”林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，“你把她绑了，然后赔礼道歉？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陈曦一本正经，“这叫先兵后礼。先让她知道我的厉害，再给她一点甜头，这样她就不会记恨我。”
林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点头疼。
这个逻辑，好像也没错？
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行了。”他合上终端，“笔录做完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陈曦有点意外，“不用签个字什么的？”
“不用。”林云站起身，“你的事很简单，就是正当防卫。而且她确实是被利用的，问题不大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不过你得签个保密协议——今天的事，不能往外说。”
“行。”陈曦点头。
签完保密协议，他被林云送出了门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问：“对了，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林云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保密？”
“保密。”
陈曦耸耸肩，转身走进夜色。
悬浮车把他送回家时，已经是凌晨四点。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，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人影。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，冒着热腾腾的蒸汽。一只野猫蹲在墙角，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。
陈曦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四楼，掏出钥匙开门。
门开了，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——桌子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，地上也没有绳子的痕迹。
他踢掉拖鞋，光着脚走进卧室，一头栽倒在床上。
这一次，终于没有人敲门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窗外，天越来越亮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
陈曦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。
他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