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高顺，领了张澈军令，率大军直奔沱江而去。
刘璝行刺那一幕，本来就是在帐外，所有将士清清楚楚看在眼里。
主忧臣辱，主辱臣死！
全军上下，都憋着一口怒气。
“杀！！！”
太阳刚刚落下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起，惊的周围山林鸟兽四散。
“别乱，弓弩手射住对岸！”
李严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窒息感，握紧佩剑，连连下令。
“刀盾兵，驻守江岸！”
“投石车准备填装！”
“长枪兵列阵，骑兵后退……”
要不是刘璝察觉到不妙，派快马回来传信，他们这会估计还热火朝天修葺着防御工事。
好在反应及时，数万百姓已经返回绵竹城中。
防御工事虽说没有大功告成，但也修的七七八八了。
剩下的他们大可一边御敌，一边修建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来，直射对岸。
高顺看着对面鳞次栉比的了望塔、岸边深深的沟壑、严密的拒马桩、木刺等等，眉头紧皱。
“举盾，压到岸边！”
“庞德、马岱，各领五千骑，左右散开，沿江骑射！”
刹那间，大军分成三股洪流，沿着江岸散开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激烈的战鼓声响起，双方隔着江岸对射，摇旗呐喊。
只是可惜对面蜀军准备充足，站在数米高的了望塔上，从上向下轻而易举射到对岸。
张澈大军箭矢却因为距离太远，悉数掉进江中。
偶尔有侥幸射过去的，也被盾牌挡住。
“传令，后退三里扎营！”
高顺自知今夜是冲不过去了，也不做无用功，下令收兵：
“伯瞻，你带些人，沿江上下搜寻，看有没有桥梁、或者水流平缓，能支持骑兵渡河的地方。”
“令明，带三千人马、以及大纛往江岸处，依照地势高建哨塔，务必高过敌军！”
“另外摆放拒马，提防敌军渡江袭击！”
“其余人，休整半个时辰，砍伐周围树木造船！”
两万余大军，有条不紊运转起来。
一座座营寨成犄角之势，拔地而起。
高顺作为主将，也没闲着，登上周围高地，眺望起对岸敌营。
对岸……
“伯坚你看，敌军大纛上，是不是有个人影？”
李严眯着眼睛，死死盯着对岸的大纛，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张任放眼望去，微微颔首。
只不过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，看不清楚。
泠苞皱眉片刻，转身下令：
“弓箭手，准备火箭，沿敌军大纛两侧射！”
一排排弓箭手整齐上前，伴随着密密麻麻的火箭倾泻而出，瞬间照亮半个夜空。
李严三人借着火光，也终于看清对面大纛上挂着的人影。
刘璝！
准确来说是刘璝的尸体！
哪怕浑身是血，但看衣甲身形，也能一眼认出来。
“畜生！”
泠苞双目赤红，咬唇嚼齿，满嘴鲜血，拳头捏的“嘎嘣”作响，转身恨恨道：
“将军，拨我三千人马，我去夺回公琰尸体！”
李严也气的浑身发抖，死死攥着剑柄。
他西蜀的将士，可以死，但绝不能被侮辱。
“冷静！”
张任须发皆张，按住两人，压低声音：
“敌军故意拿公琰尸体刺激我等，切莫上当！”
李严、泠苞当然知道这个道理，可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尸体被人拿绳勒着脖子，倒挂在大纛上，换成是谁，都冷静不了。
“你们忘了公琰是为何而死的吗？”
张任见两人不为所动，也激动起来：
“现在冲过去夺尸体，被敌军乱箭射死在江中，对得起公琰在天之灵吗？”
“按兵不动，守住沱江，才是对公琰最大的回报！”
“唉！”
泠苞长叹一声，一拳重重砸在地上。
李严眼中怒火喷薄，但也知道张任说的对。
看着正在对岸积极修建哨塔的敌军，拔剑怒吼：
“投石车，给我推上来！”
“瞄准对面人群，砸！”
十余架早就准备好的投石车被缓缓推到岸边，瞄准围在一起建造哨塔的敌军，猛烈投掷巨石。
“轰！”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一道道闷响，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夜空。
巨大的投石纷纷落下，将刚修建起来的哨塔连同举盾防守的士兵砸成肉泥。
“撤！”
庞德左躲右避，怒发冲冠：
“后撤，给本将军造投石车，砸回去！”
别跟他讲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，这仇不当场报了，他今晚睡觉都睡不安稳……
……
一直到半夜，临时建造的简陋投石车被缓缓推到江边。
庞德余怒未消，拔剑咆哮：
“瞄准敌军了望塔，一个不留！”
风水轮流转，这次轮到对面蜀军精心的布置被砸成碎片。
“传令大军，后退两里，重新设防！”
李严脸黑成了锅底，看着遍地的狼藉，一字一句：
“泠苞，你亲自监督，将未修建好的工事一并建好！”
安排完巡逻事宜，见对面敌营没有动静，这才和张任返回营帐歇息。
丑时！
万籁寂静，巡逻士兵顶着沉重的眼皮，来回巡视。
却没发现，十余道黑影鱼贯从蜀军大营溜出，直奔沱江江岸。
“切记，偷到尸体即刻返回，不得恋战！”
张任凝声叮嘱身后十余名亲卫，将短刀咬在口中，脱光衣服跃入江中。
亲卫有样学样，纷纷照做。
如今已是五月，江水也并不是那么刺骨。
张任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带头游向对岸。
担心惊扰敌军，甚至都不敢有大的动作。
除非实在是憋不住了，才浮到水面上吸了一口气，再度潜下去。
先前制止李严、泠苞过江夺尸是公，以大局为重。
现在他带自己亲卫，去接昔日同袍回家是私，不枉兄弟情谊！
好在一切顺利，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岸，十余人不由加快了速度。
却没注意到，对岸草丛中，一支支弩箭泛着寒光。
“呼——”
张任率先上岸，吐出一口浊气，径直趴在地上。
身后亲卫也接连上岸，匍匐前进。
“嗖！嗖！嗖！”
还没爬出两米，密集的破风声扑面而来。
“小心…呃……”
张任心中警铃大作，刚喊出声，一支弩箭径直射进肩胛。
“将军！”
十余名亲卫甚至都来不及举刀，大半就被射成刺猬。
“哈哈哈，张任，本将在此等候你多时！”
伴随着爽朗的大笑，高顺从草丛露出脑袋，毫不废话，举弩就射。
“快撤！”
张任挥刀挡下一箭，刚站起身，肩膀上又中一箭。
“将军，走！”
仅存的几名亲卫目眦欲裂，咬牙挡在张任前面。
不顾身上弩箭，挥刀杀向高顺。
可惜在密集的弩箭下，他们的舍生忘死连三秒都没撑上，就成了刺猬。
好在离江不远，张任也是果决，纵身跃向江中。
“嗖！”
就在即将落水的下一秒，大腿上再中一箭。
高顺哪里会让他跑了，踩着尸体追了上去：
“给我射，封锁江面！”
见不见张任踪迹，也不犹豫，扣动扳机就往江面上射。
一时间，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张任潜在江中，不知道已经中了几箭，咬紧牙关往对岸游，眼皮渐渐沉重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对岸竟又涌出上百号黑影蒙面人。
看着对岸的高顺，立刻弯弓搭箭反击。
为首黑衣人更是大喊一声，跃入江中：
“伯坚休慌，泠苞来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