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瞒侯爷,此疾乃老夫平生仅见!”
郡守府议事厅内,华佗放下手中记录病状的竹简,长叹一声。
张澈几人小学生般站成一排,神经紧绷。
“哥你别卖关子呀,有屁…有话就说!”
华雄性子急躁,抓耳挠腮,催促起来。
华佗不慌不忙,抿了口茶,仔细发问:
“初患此病,痰中带血,后口吐鲜血,近期夹杂暗红血块。”
“内痛如刺,气息微弱,动则喘促,神识昏蒙,老朽所言可对?”
底下阎圃脸色骤变,惊骇万分:
“先生所言,竟分毫不差!”
闻言,华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,叹息道:
“此疾乃先天不足、后天失养、外感邪毒、情志过用所至。”
“其表在肺,其本在脾肾衰败与肝火亢盛,热毒与瘀血交织。”
“无论任何补益,皆是杯水车薪,终将人亡政息!”
见众人满头雾水,华佗也不烦躁,耐着性子仔细解释:
“若所料不错,此人幼时饥饱不匀,致脾胃素虚,土德不厚。”
“脾属土为后天之本,脾土虚弱,水谷精微难以运化,气血不足。”
“后又彻夜不眠,思虑过度,心脾两虚,神气渐衰。”
“加之好酒与女色,酒为湿热之品,最伤肝脾胃,色欲过度,耗损肾精。”
“肝木克脾土,肾水亏而无法滋养肝木,如此循环,乃先天禀赋!”
张澈脑中电光一闪,回想着郭嘉以前朝自己倒苦水,恍然大悟。
这小子家道中落,小时候穷困,有一顿没一顿的。
后来悬梁刺股,苦读百家,发誓要出人头地。
加上生性放荡,自己又任由取用金银,流连风月场所。
结合历史记载,一切都对上了。
“再问侯爷,郭嘉去年寒冬时节,可有冒雪策马,外感风寒?”
“有!”
张澈眼皮狂跳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激动起来:
“去年平定西凉韩遂之乱后,大雪行军,返回洛阳,奉孝偶感风寒。”
“不过并不严重,过了两日就痊愈了,可是这里出了问题?”
他万万没想到,一场无关痛痒、无人在意的风寒,竟然引起今日之患。
“果然如此!”
华佗低头看着手中竹简,脸色有些凝重:
“风寒未加调治,加之素体已虚,风寒之邪未从表解,反而内陷于肺,久郁化热,热邪壅肺,灼伤肺络。”
“肺属金,为娇脏,主皮毛,司呼吸,喜润恶燥,邪气内陷,肺金受伐,此为病之始。”
他语速渐急,抽丝剥茧:
“肺病及脾,金水相生失常,无法输布津液以滋肾水。”
“加之久病情志不畅,肝郁化火,上逆灼肺,成木火刑金。”
“又殚精竭虑,心神耗损尤重,耗伤阴血,心阴不足,心火独亢,上扰神明。”
华佗合上手中竹简,面带悲悯:
“而今五脏俱损,阴阳离决,能活到今日,已是莫大气运。”
说了这么多,张澈是一句都没听进去,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大步上前握住华佗的手:
“哥,你就说怎么救。”
“只要能救奉孝,我愿出资以哥的名义修建济世医馆,由哥你亲自坐镇。”
“郡守府无偿提供草药、收集药方、大肆造势,了却哥你悬壶济世的心愿!”
这是他唯一能想到打动华佗的办法了!
这种人,只要愿意,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。
历史上华佗唯一的遗憾就是四处漂泊,没能找到衣钵传人。
以至《青囊经》焚毁,后世医者扼腕长叹。
“侯爷你…又是何苦呢?”
华佗起身背上行囊,缓缓摇头:
“气阴耗竭,热毒壅肺,瘀血阻络,五脏俱损,若无破局之钥,斩断邪毒,神仙难救!”
张澈提出的条件他固然有些心动,但也是束手无策。
“站住!”
见华佗要走,张澈顿时急了,堵住门口:
“医者仁心,为何见死不救?”
华雄猿臂伸展,将华佗抱回椅子上:
“哥你别走,再想想办法啊!”
阎圃眼睛滴溜一转,拔高音量,挥袖大拜:
“医者仁心,求先生相救!”
华佗看着几人这副威逼模样,气的吹胡子瞪眼,猛拍案几:
“老朽悬壶济世,以世间再无病痛为夙愿。”
“如今实在束手无策,就算杀了老朽,也救不活郭嘉!”
张澈咬着下唇,强行压住沸腾的怒火,慷慨激昂:
“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人遁其一。”
“天道本不齐全,凡事皆有一线生机,未到绝境,如何束手无策?”
此话如惊雷落静水,原本还有些愤怒的华佗猛地愣住。
张澈还欲再言,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爽朗大笑:
“哈哈哈,好一个‘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人遁其一’。”
“我张家麒麟儿,绝非池中之物!”
扭头望去,只见张鲁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身旁还有张卫,以及两道陌生面孔。
前者衣着朴素,身躯挺拔,面容与张鲁有几分相似,却清瘦许多,目光温润如古井。
后边那人其貌不扬,属于丢进人群转眼就不认识那种。
背着行囊,目不斜视,端正而立,好像贴身侍卫。
“澈儿,还不快来见过你伯父!”
张鲁板起脸,佯装不悦。
张澈心头一动,急忙整理衣衫,恭敬行礼:
“侄儿张澈,见过仲景伯父,多年不见,伯父风采依旧!”
他猜的果然没错,方才爽朗大笑之人,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伯父张机。
“哈哈,当年调皮捣蛋的臭小子,终于成了我张家顶梁柱!”
张机亲切扶起张澈,抚须长笑,满脸欣慰。
原本被困官场,心灰意冷,与所有人都断绝了往来,待在长沙郁郁寡欢。
没想到一纸从汉中而来、加盖丞相官印的书信,彻底打破了枯燥生活。
往日冷嘲热讽、百般为难的同僚变脸堪称川剧,溜须拍马,阿谀奉承。
他也是扬眉吐气,当场脱下官袍,砸碎官印。
只带和自己交情匪浅的县丞,弃官而来。
柳暗花明,张澈再度燃起希望火苗,搓着手:
“伯父,你看侄儿信中之事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就听到华佗有些不可置信的呼声传来:
“仲景贤弟…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