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两日,文聘待在船舱,不吃不喝不动,仿佛雕塑。
张澈对此只是瞥了一眼,便不再理会。
好言难劝该死的鬼,心结还需自己解。
他也乐得清闲,每日斜倚在船楼栏杆,就着汉水清风,或自斟自饮,或与赵云、高顺等人笑谈风月。
偶尔望着两岸飞掠的景色,吟上几句借来的诗赋,引得典韦连连叫绝,好不逍遥快活。
直到船队即将抵达丹水,熟悉的山水映入眼帘。
张澈眼中那点闲散才一扫而空,召集众将,笑盈盈看向魏延:
“文长,可记得许诺你的奖赏?”
魏延连忙上前,叫苦连天:
“主公你就别卖关子了,末将心里跟猫抓一样,日思夜想呐!”
他和甘宁率水军大破荆州军,甘宁得了五百匹绸缎,还有张澈喝剩的半壶酒,可给他眼馋坏了。
这几日惦记着张澈的神秘奖赏,吃不香睡不好。
只见张澈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一沓册子,还有一枚印信,放在案几上,声音清越:
“魏延听令!”
魏延虎躯猛地一震:“末将在!”
“命你为南阳太守,屯兵丹水,坐镇新野,扼守荆襄北上咽喉!”
“另外那九千荆州俘虏(刚进荆州王威部众)一并调拨与你,严加操练,整编成军!”
“总领南阳郡军政要务,与兴霸互为犄角,相互策应,给我牢牢锁死荆北门户!”
魏延直接愣住了!
嘴巴微微张开,眼睛瞪得滚圆,半晌没回过神来。
南阳太守?
这可是实打实的一方郡守,位高权重,更是直面荆州的前沿重镇!
这份赏赐…厚重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!
“南…南阳?”
魏延结结巴巴,揉了揉耳朵,憨憨问道:
“主公,你…没诓我吧?”
“末将读书少,你可别拿末将寻开心……”
“啪!”
张澈被他这副憨傻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,顺手抄起案上南阳太守印信,径直砸了过去:
“籍册印信皆在此,白纸黑字,金印煌煌,还能骗你不成?”
“接着!”
当初与刘表谈判割让南阳时,魏延等人并不在场。
他也故意未曾透露,众人自然不知这桩隐秘交易。
此刻突然揭晓,才显得如此石破天惊。
魏延手忙脚乱接住印信,又连忙抓起籍册,快速翻看几页。
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南阳郡的户籍、田亩、仓廪……
幸福来得太突然,巨大的喜悦和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淹没魏延。
整个人突然单膝跪地,将印信、籍册高高举过头顶,洪亮如钟:
“末将魏延,叩谢主公天恩厚爱!”
“此信任之重,延虽万死,难报万一!”
魏延毫不犹豫,抬头一拳砸在心口,眼中燃烧熊熊斗志,一字一句,立下军令状:
“主公放心将南阳交与末将,末将必不负所托!”
“自今日起,南阳便是主公最坚固的盾,最锋利的矛!”
“若刘表派偏将十万之众而来,请为主公吞灭之!”
“若刘表举荆州之兵而来,请为主公据之!”
这番话,豪气干云,信心十足。
径直点燃张澈豪情,豁然起身,甩袖长笑:
“哈哈哈,说得好!”
“我有文长坐镇南阳,何异于坐拥十万雄兵?”
“荆襄鼠辈,安敢北顾?”
君臣二人,一个意气风发,一个感激涕零,互相勉励了好一阵。
待情绪稍平,张澈这才敛去笑容,神色恢复严肃,目光转向赵云:
“子龙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率龙骑,带上文聘及其家眷,先行返回南郑,务必对其家小以礼相待,不可怠慢。”
张澈最后才看向高顺和典韦,咧嘴一笑:
“带上陷阵营,陪我上岸好好逛逛。”
……
就在张澈将荆州搅得天翻地覆时,北边亦是战火纷飞,风云激荡。
曹操、刘备挟官渡大胜之威,挥师北上,横扫河北。
袁绍之子袁谭、袁熙,外甥高干,部将辛明,被杀的丢盔弃甲,一路逃向辽东,去投辽东太守公孙康。
而前幽州牧刘虞之子刘和,自然落入曹操之手。
在曹操、刘备威逼利诱之下,无处可去的刘和终于点头答应。
以邺城为都,择吉日称帝……
————
“吉时已至——”
邺城!
天象晦暗,铅云低垂!
仓促改建的行宫前,宽阔广场上旌旗仪仗林立,透着一股难言的肃杀仓促,而非煌煌盛世气象。
“恭请陛下,升陛登极!”
伴随着谒者尖锐的唱喏,编钟、玉磬等礼乐轰然奏响。
声浪在低空回荡,理应庄严的氛围,带着几分空洞。
丹墀之下,曹操、刘备麾下文臣武将,以及部分被请来的河北世家,纷纷按品秩肃立,垂首敛目,气氛凝重。
百级玉阶尽头,象征至高权柄的髹金龙椅,在昏暗天光下散发着幽冷光泽。
“陛下到!”
一个身形单薄、面色苍白的少年,被两名魁梧甲士小心翼翼搀扶着,从大殿深处缓缓走出。
刘和身着一袭明显过于宽大,绣工仓促的玄色冕服,头戴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平天冠。
冠冕沉重,压得他细弱脖颈微微前倾。
珠帘晃动,遮住了那大半张稚气未脱,写满惶恐不安的脸庞。
刘和脚步虚浮,几乎是被身旁甲士半架着,拖曳着前行。
“臣曹操(刘备)拜见陛下!”
曹操、刘备早就在殿外等候多时,行礼完毕,一左一右紧随在刘和身后半步。
曹操一身庄重朝服,面色沉静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群臣与整个仪式,每一步沉稳有力。
刘备则身着诸侯冕服,神情肃穆,眼眶微红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,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前瑟瑟发抖的刘和。
百级玉阶,对于心神不属、如履薄冰的刘和而言,漫长如同天梯。
哪怕被搀扶到龙椅前,依旧僵立着,不敢坐下。
曹操微微侧首,对身旁一名礼官使了个眼色。
礼官会意,连忙上前,展开一卷早已拟好的诏书。
声音洪亮平板,开始宣读“告天即位”的檄文:
“董卓余孽张澈,凶顽悖逆,挟持先帝,囚禁西京,败坏纲常,屠戮忠良,致使神器蒙尘,天下板荡……”
“然奸贼隔绝道路,忠义难达天听。”
“为存汉祀、续国祚,不得已,乃奉高祖血脉、仁德之后刘和殿下,继皇帝位,以正乾坤,以安社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