檄文冗长,字字诛心,句句泣血。
将张澈钉死在国贼的耻辱柱上,又将曹操、刘备塑造为忍辱负重、另立新君,以延续汉统的忠臣典范。
刹那间,二人占据绝对的政治与道德高地!
宣读完毕,礼官退下。
刘和依旧僵在原地,脸上毫无血色。
“恭请陛下上座!”
曹操见状,上前一步,与刘备一左一右,架着刘和,将其按在龙椅之上。
宽大的龙椅,更衬得刘和身形瘦小。
刘和坐下后,身体几不可察的瑟缩了一下,垂低头颅,有些躲避下方文武百官。
按照礼制,此刻本该由新帝宣示即位,颁布首诏。
但刘和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茫然无措的看向身旁的曹操。
“吉时已到,恭请陛下颁诏!”
曹操从怀中掏出早就拟好的诏书,恭恭敬敬递上前去。
语气虽然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我……”
刘和坐在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龙椅上,却如坐针毡。
宽大袍袖下,双手正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“吉时已到,恭请陛下颁诏!”
曹操微微向前挪动脚步,一句一句,诏书几乎塞进刘和怀里。
“好……”
刘和浑身轻轻颤抖,起身接过诏书。
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,强忍心中胆怯,机械般念了起来:
【诏曰:
朕闻天命靡常,惟德是辅;神器至重,非人莫守。
自高祖提剑斩蛇,肇基两百载;光武中兴再造,延祚二百年。
然皇纲失道,奸阉擅权,黄巾蜂起,社稷倾危;董卓暴虐,焚掠洛邑;李郭交兵,喋血长安。
幸赖祖宗垂佑,忠良戮力,暂保宗庙于累卵。
讵料豺狼再起,凶孽复萌!
有张澈者,本董卓帐下爪牙,性类豺枭,行同犬彘。
昔随逆贼屠戮公卿,戕害母后,恶贯已盈,神人共愤!
及卓伏诛,此獠假托护国之名,阴怀篡逆之志,挟幼帝于西京,囚天子如楚囚,断陇道以自肥,锁潼关而称霸。
屠戮宗室,戕害大臣,幽禁圣躬,断绝天地……】
曹操竖起耳朵,欣赏着陈琳惊天地泣鬼神的文笔,连连颔首。
刘和手心汗珠浸湿诏书边缘,咽了口唾沫,不敢停顿:
【其罪昭彰,擢发难数:
一曰:劫持至尊,囚禁天子于高墙,断绝中外之音问;
二曰:屠戮宗枝,戕害刘璋于益州,灭绝高祖之血脉;
三曰:僭越礼制,私授侯爵,擅置百官,俨然朝堂;
四曰:虐害黎庶,纵兵劫掠,荆襄之地,十室九空;
五曰:勾结妖妄,假五斗米道蛊惑人心,称“黑白神明”以乱纲常;
六曰:断绝贡赋,截留天下钱粮,使朝廷府库空虚;
七曰:擅启边衅,无故侵伐州郡,致令四海鼎沸;
八曰:败坏伦常,殴辱大臣,折辱使者,夷狄之行,闻者切齿!
今朕以幼冲之龄,承宗庙之重。
每念先帝蒙尘西苑,圣躬幽禁暗室,未尝不涕泣沾襟,寝食俱废!
幸有兖州牧、奋武将军曹操,世载忠烈,心贯日月。
首倡义兵于陈留,再举雄师于官渡,摧袁绍百万之众,清河北千里之疆。
徐州牧刘备,帝室之胄,仁德昭彰。
二公振臂一呼,天下英豪响应,遂使豺狼破胆,奸邪丧气。】
刘和越念这份‘自己写’的诏书,眼皮跳的越厉害。
这内容…有些太过大逆不道了,若继续念下去,只怕万劫不复。
可对上曹操凌厉如刀的眼神,顿时汗毛倒竖,如芒在背。
念了可能会死,不念马上死。
内心稍作挣扎,拔高几分音量,豁出去继续念:
【然贼势猖獗,隔绝关陇,忠臣义士,难达天听!
为存汉祀于将绝,续国祚于既倾,群臣涕泣固请,万姓叩首哀求。
朕虽德薄,敢辞重任?
乃于邺城暂设行在,权摄大统。
此非慕九五之尊,实为存万姓之命!】
刘和深吸一口气,提起龙袍下摆,上前两步,将诏书捧过头顶:
【兹告天地宗庙,颁诏四海九州:
自即日起, 废张澈一切伪职,褫夺灞陵侯爵,定为“天下首恶,国贼巨奸”!
凡我汉家臣民,皆当共讨之,共诛之!
今敕命:
朝中文武各领军政,商榷讨贼事宜,各州郡牧守,整饬兵马,备足粮秣,俟王师所指,并力西向!
凡有能:
斩张澈首级来献者,封万户侯,赏千金;擒其党羽者,依功授爵。
率众归顺者,既往不咎;输粮助军者,倍偿其值!
若敢:
附逆从贼,助纣为虐者,破城之日,阖族尽诛!
观望迟疑,不遵诏令者,以通贼论处!
散播谣言,动摇军心者,立斩不赦!】
一番热血陈词,刘和仿佛找到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。
腰杆渐渐挺直,脸色渐渐泛红,收起诏书,袒臂高呼:
【昔少康以一旅复夏,光武以舂陵兴汉。
今朕虽幼,有志于先王;士虽寡,岂乏忠义?
望四海英豪,念汉室厚恩,盼九州壮士,思高祖遗泽。
执干戈以卫社稷,擎旌旗而清妖氛。
待克复西京,迎还圣驾之日,朕当告谢太庙,论功行赏,与天下共庆升平!
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!】
这番话,看似是从刘和口众说出,实则完全是曹操意志。
将讨伐张澈、迎回刘协定为新朝国策和终极目标,牢牢占据道义制高点。
“陛下圣明!”
下方群臣,以曹操嫡系为首,立刻山呼响应。
即位宣诏完毕,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环节——封赏功臣!
又一名礼官上前,展开另一卷诏书:
【奉大汉天子诏曰:
兖州牧、奋武将军曹操,忠贯日月,功盖寰宇,于社稷危亡之际,砥柱中流,匡扶汉室,劳苦功高。
今进爵为魏公,领丞相事,假节钺,都督中外诸军事,开府治事,录尚书事,剑履上殿,入朝不趋,赞拜不名!
徐州牧刘备,帝室之胄,仁德昭着,于国难之时,奋起忠义,联军讨逆,功勋卓着。
今加封为左将军,赐爵宜城侯,假节,开府!
谯郡许褚,性情敦厚,勇冠三军,授虎贲将军,赐爵虎侯!
河东关羽,忠肝义胆,斩将夺旗,功勋卓着,授荡寇将军,赐爵汉寿亭侯!
涿郡张飞,冲阵破敌,神威盖世,授讨寇将军,赐爵涿亭侯!
谯县曹仁,南征北战,屡立功勋,授扬威将军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