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届时如何?”
刘协被群臣逼得心中慌乱之际,一道懒洋洋的声音,自殿外传来。
声音不高,却像一盆冰水,泼进了沸腾的油锅。
满殿文武齐刷刷扭头——
只见殿门处,一道身影逆光而立。
绛红官袍在晨光中美轮美奂,黑白长发束于进贤冠下,腰间金印紫绶垂及膝下。
左悬青釭剑,右挂淡青玉佩,清脆相鸣。
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眼神却冷得像腊月寒冰。
“爱卿?”
刘协平淡的眼中突然有了光!
不顾礼节,放下玉玺,解开佩剑,提起龙袍下摆,快步下阶,亲自去迎。
张澈迈步进殿,靴底踩着金砖,声声叩在众人心尖上。
走得不快,每一步却都带着千钧重压。
沿途官员无不低头避让,不敢直视。
直到迎上刘协,这才停下脚步,郑重拱手行礼:
“臣张澈,参见陛下,问陛下起居!”
“朕安!”
刘协双手扶住张澈,满眼雀跃:
“爱卿劳苦功高,不必多礼!”
“臣惶恐,还请陛下上坐!”
张澈直起身,搀扶着刘协踏上白玉阶,坐在龙椅上。
但他也没退下,缓缓抽出青釭剑,挡在刘协面前,面向满朝文武,嘴角那抹笑越来越深:
“刚才…是谁威逼陛下!”
“说要趁本侯不在,发兵出征的?”
殿内死寂,落针可闻!
杨任几人眼睛大亮,死死压制着内心的激动。
而方才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臣子,此刻脸色煞白,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大军昨日才入京畿,这煞神怎么今日就来上朝了?
怪不得前面李儒几人一声不吭,闭嘴装哑巴,感情在这儿等着他们!
张澈目光缓缓扫过低着头的众文武,最终定格在那名大腹便便的中年文官身上,笑眯眯问道:
“吴议郎,你来说说!”
“打算让谁领兵?调哪支兵马?粮草从何处出?战策如何定?”
“说来听听,本侯…也好学习学习。”
议郎吴硕额头上,冷汗如雨下。
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若是不敢,就滚下去!”
张澈猛地收剑入鞘,煞气逼的吴硕踉跄后退。
“哼!”
刘协看着挡在身前的张澈,是前所未有的心安。
起身甩开衣袖,不屑的扫过群臣,冷哼一声:
“散朝!”
“有事明天再议!”
说着捧起传国玉玺,递给张澈,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依赖:
“爱卿,快随朕去章德殿,朕有好多话要跟你说!”
张澈接过传国玉玺,看着孩子心性,拽着自己衣袖的刘协,有些错愕。
这小崽子…倒是会顺杆爬!
但还是顺着刘协,带上典韦,君臣三人直奔章德殿。
刘协也知道典韦和张澈形影不离,没有多言。
一路走至章德殿,刘协喝退左右,亲自动手为二人看座、斟茶。
“爱卿!”
张澈斜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抿着茶。
就见刘协突然趴到龙案下,吭哧吭哧从底下拖出一个半人高的木箱。
箱盖打开,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奏折。
“爱卿,这些都是文武百官递给朕的折子,干系甚大。”
刘协小心翼翼左右张望,压低声音:
“朕不相信李儒,也不敢擅做决定,都压在这儿等你回来定夺!”
张澈看着那箱堆积如山的奏折,嘴角微抽。
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,展开扫了一眼——
【将作大匠谨奏:洛阳城墙年久失修,多处崩坏,请拨金三万,招募民夫修葺,以防不测。】
“准了!”
再拿起下一本:
【大司农谨奏:春耕在即,京畿百姓缺粮种者众,请调陈粮五万石,借与百姓耕种,秋后归还。】
【凉州急报:凉州大旱,颗粒无收,百姓流离,请减免凉州三年赋税,以安民心。】
【……】
张澈随意看了几本,见都是些无关根基的小事,便合上奏折,推到一边,语重心长:
“陛下,若信不过李文优,大可请教蔡太傅,若和情理,批阅就行,不必等臣!”
“不可!”
刘协闻言,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,连连摆手:
“朕尚且年幼,处世不深,易受哄骗。”
“满朝公卿,除了爱卿,朕谁也不信!”
见张澈面无表情,突然起身上前,小声试探道:
“爱卿,你可听闻邺城刘和称帝之事?”
张澈这才抬起头来,目光灼灼,“嗯”了一声。
刘协眼眶瞬间就红了,带着哭腔,抓住张澈的手:
“爱卿,这群乱臣贼子,欺负朕年幼。”
“朕才是天下之主,汉室正统。”
“他们视朕如无物,还恶意中伤爱卿,罪大恶极。”
“这几日朕六神无主,又无人倾诉。”
“爱卿一定要帮朕,拨乱反正,重整江山……”
谁能拒绝一个十二岁的天子,拿你当他唯一的救命稻草,无条件信任你,哭哭啼啼求你帮他?
“陛下!”
张澈惶恐起身,长揖到底:
“陛下放心,臣纵使粉身碎骨,亦会为陛下正名位,固根本,扫妖氛!”
刘协闻言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,抽噎着问:
“那…那爱卿说,如今…如今该怎么办?”
张澈直起身,沉吟片刻,缓缓道:
“大汉养士四百载,仗义死节在今朝,陛下当立刻下诏,加盖传国玉玺印,昭告天下。”
“其一,痛斥曹操、刘备等人奉刘和称帝之举,乃大逆不道,天下共讨之。”
“其二,正陛下名位,陛下乃灵帝嫡脉,所立之正统,凡汉室臣民,皆当效忠。”
“其三,将伪帝刘和一脉逐出族谱!”
刘协听得连连点头,却又犹豫道:
“可…可这样会不会惹怒那些人?”
“陛下!”
张澈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:
“你是天子,天子之威,不可侵犯!”
“今日他们敢在朝堂上逼你发兵,明日就敢替你做主。”
“若不趁此刻立威,往后陛下说的话,还有谁会听?”
刘协怔了怔,还带着泪光的眼中,渐渐透出几分明悟,用力点头:
“爱卿说得对!”
“那…那朕现在就写诏书!”
说着,他转身跑到龙案后,铺开绢帛,提起御笔。
可笔尖悬在半空,却又不知该如何落笔。
张澈走上前,站在他身侧,低声道:
“陛下可如此写——”
【逆贼曹操、刘备,狼子野心,目无纲常,竟敢拥立伪帝刘和,妄图倾覆社稷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