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凡我大汉臣民,当戮力同心,共击伪帝,告祭宗庙!”
张澈一句句念,刘协一笔笔写。
写到最后,刘协手已经不抖了。
字迹虽稚嫩,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。
写罢,又小心翼翼从张澈手中接过传国玉玺,在诏书末尾郑重盖下玺印。
鲜红印鉴落在绢帛上,仿佛给这份诏书注入了某种沉甸甸的力量——
天命!
刘协长舒一口气,抬头看向张澈,眼中满是依赖:
“爱卿,这样可好?”
张澈拿起诏书看了看,满意点头:“陛下圣明!”
刘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,但随即又想到什么,小声道:
“爱卿此番平定益州,又为朕震慑荆州,功劳甚大。”
“朕想…加封爱卿为前将军,仍领假丞相之职,食邑再加三千户。”
他顿了顿,有些忐忑发问:
“爱卿觉得…可妥?”
张澈心中暗笑,这小皇帝,倒真是上道!
但还是躬身行礼,声音诚恳:
“陛下厚爱,臣惶恐,为国效力乃臣本分,不敢……”
“爱卿不必推辞!”
刘协径直抬手打断,语气异常坚决:“这是朕的心意,也是你应得的。”
“朕…朕只有爱卿可以依靠了!”
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,里面全是信任和托付。
张澈沉默片刻,躬身行礼:
“臣…谢陛下隆恩!”
刘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,小心翼翼将诏书卷好,递给张澈:
“那…此事便交由爱卿去办!”
张澈接过诏书,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。
刚要告退,就被刘协拉住,声音带着恳求:
“爱卿,半载未见,陪朕说会话!”
大军还未归来,张澈眼下也确实无事,便点了点头。
君臣二人对坐,大部分时候都是刘协叽叽喳喳在说,张澈默默在听。
说什么张澈屠戮世家之事,在洛阳传的沸沸扬扬,荀、蔡两家出面正名。
说太傅蔡邕平日里教的治国之道,哪些话他觉得有理,哪些又不太明白。
说朝堂上、世家里哪些人明里暗里说过张澈的坏话,他都悄悄记在心上。
说李儒怎么怎么凶了,说宫里新来的太监笨手笨脚……
……
乍眼看去,二人不像君臣,反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。
兄长沉默稳重,幼弟活泼多话。
“对了爱卿!”
聊到正午,刘协丝毫没有困意,突然记起什么,豁然起身。
兴奋的拉住张澈,眉飞色舞:
“李儒时不时给朕送些奇珍异宝、新鲜玩意儿,朕好多都没见过!”
“朕命人全部收在偏殿了,谁也没让动!”
刘协得意挑眉:“都给爱卿留着!”
“爱卿快随朕去看看,有没有心爱之物?”
张澈嘴角猛地一抽,目光复杂的看向刘协。
出征前射出的子弹,绕了一大圈,正中自己眉心!
当初他特意嘱咐李儒、王富贵,搜集各种新奇玩物送入宫中,本是想让这小皇帝玩物丧志、无心政事。
谁曾想!
这小崽子竟一个没动,全当宝贝似的攒着,如今献宝般要送给自己?
“哥!”
典韦警惕万分,护在张澈身后,瓮声瓮气。
“典卿同去,典卿同去!”
刘协一拍额头,转身跑到御架旁,踮脚取下一柄装饰华丽的宝剑,双手捧到典韦面前:
“这剑是西域进贡给先帝的,朕瞧着锋利,典卿拿着防身!”
这下连典韦都愣住了!
看看眼前的宝剑,又看看张澈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,只得憨憨挠头。
整个大殿乃至殿外,此刻就他们三人。
这小皇帝是真不知死活,还是真傻?
上赶着给权臣递剑!
“陛下这是何意?”
张澈接过宝剑,随手放在案几上,语气诚恳:
“臣蒙陛下恩宠已极,岂敢如此大逆不道?”
话说如此,腰间挂着的青釭剑仿佛没看到一样。
“哈哈,好!”
刘协开心一笑,一手拉住张澈,一手拉住典韦的腕甲,往偏殿走去:
“二位爱卿快随朕去看,你们尽管挑,挑剩下的给朕就行!”
张澈微微摇头,终究还是跟了上去。
看着眼前兴致勃勃、步履轻快的刘协,内心唏嘘不已。
若这是太平盛世,内无忧外无患,海晏河清……
他相信刘协会是个仁厚明君,而自己,或许真会是个忠心耿耿的能臣。
只可惜,这世道容不得“如果”!
“爱卿请看!”
走至偏殿,张澈抬眼望去,瞬间愣住了。
偌大的偏殿内,没有惯常的宫廷陈设。
取而代之的,是整整齐齐堆满四壁的木架、箱笼。
虽然没有灞陵侯府湖下宝库金玉满堂、奢华夺目,但胜在一个字——
奇!
殿内没点太多灯烛,午后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,投下斑驳光影。
“爱卿,随便看!”
刘协让开路,满眼期待的看着张澈,仿佛献宝的孩子等待夸奖。
张澈也没客气,负手踱步入内。
目光所及,饶是他见多识广,也不禁暗暗咋舌。
左首第一排木架上,陈列着各式器物:
绿色的小瓶、古朴的戒指、精致的葫芦、沾血的玉佩、无字的竹简、半截的毛笔……
第二排则是兵甲武备:
弯如新月的胡刀、薄如蝉翼的鳞甲、巴掌大的青铜小盾、箭杆刻满细密符文的黑羽箭……
后面还有半尺高的赤金佛陀、十二只琉璃杯、封在透明水晶中的七彩奇花……
犀角、象牙、珊瑚、玳瑁、孔雀石、祖母绿……
许多连张澈都叫不出名字的异宝,胡乱堆放在角落箱笼里,有些甚至蒙了尘。
“爱卿,典卿,看上什么尽管拿!”
刘协开心的看着震惊的张澈,明目中没有任何忌惮猜疑、轻蔑疏离。
退后两步,张开手臂,对着满殿珍宝做了个请的手势:
“这些都是朕…朕特意为你们留的!”
张澈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
“谢陛下!”
刘协一屁股坐在箱笼上,捧着一柄通体洁白无瑕的玉如意,上下端详起来。
典韦对满殿珍宝视而不见,亦步亦趋跟在张澈身后,警惕护卫。
张澈走马观花,左瞧瞧、右看看。
虽然惊奇,但没有半点贪恋。
论起财富,他敢拍着胸膛……
“嗯?”
张澈眼角余光扫过角落,瞬间被堆放在那里,脏兮兮裹着泥土的东西吸引住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