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家小？”
纪灵嗤笑一声，刀尖划过杨松身后那乱糟糟的军阵，满是讥讽：
“带着五千甲士接家小？”
“杨公，你这排场，怕是比陛下出巡还要威风！”
纪灵目光如淬毒刀子，狠狠刮过杨松惨白胖脸，高声道：
“末将奉陛下密令，特来请杨公即刻返回寿春。”
“至于这五千弟兄，也该各归本营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身后一万骑兵齐声怒喝，铁蹄踏地，轰然向前压了一步。
金属摩擦碰撞之声犹如闷雷，滚滚而来。
王越默不作声，策马悄然挡在杨松侧前方半马身处。
怀中墨剑未出，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已经弥漫开来，身周数丈内温度骤降几分。
离得最近的几匹战马更是惊惧嘶鸣起来，连连后退。
“唉呀！”
杨松眼珠子飞快转动，忽然唉呀一声长叹，笨拙滚下马鞍。
踉踉跄跄走到两军阵前那片空地，噗通跪倒，朝着寿春方向便是砰砰几个响头，扯开嗓子嚎哭起来：
“陛下！”
“陛下啊，臣冤！”
“臣冤呐……”
这一出毫无征兆的泼天哭戏，不仅让纪灵和麾下骑兵一愣，就连王越的嘴角都微不可察抽搐了几下。
“臣奉旨行事，昼夜兼程，不敢有片刻延误！”
“谁知纪将军他…他竟半道截杀，欲置臣于死地啊！”
杨松灰尘满面，涕泪纵横，忽然伸手指向纪灵，声音凄厉尖锐：
“纪灵！你狼子野心！”
“莫非是想劫夺传国玉玺，杀我灭口，好拥兵自重，图谋不轨？”
“传国玉玺”四字，宛如惊雷，在野马坡上空炸响。
那五千本就惶惑不安的淮南军卒，瞬间哗然！
无数道惊疑、恐惧、愤怒的目光，齐刷刷射向马背上的纪灵。
传国玉玺？
不是早已由这杨松献给陛下了吗？
难道……
“杨！松！”
纪灵被杨松这无赖模样气的眼前发黑，浑身血液逆流，暴吼道：
“你血口喷人，玉玺明明已……”
“明明什么？”
杨松猛的从地上弹起，身躯竟显出几分悲愤。
径直打断纪灵，转身面向那五千士卒，声嘶力竭，字字诛心：
“弟兄们，你们都听见了！”
“纪灵截杀钦使，私藏国器，更欲裹挟你们对抗陛下。”
“这是要拉着所有人，给他陪葬，去犯那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啊！”
“你们扪心自问，家中父母妻儿皆在淮南，若从了这逆贼，将来刀斧加身，累及满门，谁能承受？”
这番话阴毒至极，直戳这些普通士卒最脆弱、最要害之处。
他们可以听从军令，甚至可以不明不白地去厮杀。
但绝不愿，也绝不敢背负“造反”这足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名。
刹那间，军阵中的骚动更甚。
那五千步骑，看向纪灵队伍的眼神里，充满警惕和敌意。
“你……”
纪灵胸膛剧烈起伏，几乎将牙咬碎。
他万万没想到，这看似贪鄙蠢笨的胖子，言辞竟如此刁毒狠辣，顷刻间便动摇了那五千人军心。
就在他怒不可遏，准备不管不顾下令强攻之时——
“纪灵！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，不大，却清晰压过场中嘈杂。
王越缓缓策马，越众而出。
依旧抱着那柄墨剑，目光平静落在纪灵身上：
“巧言令色，徒乱军心，你要拿人，问过某手中剑否？”
纪灵握紧兵器，怒极反笑：
“王越，我知你是高手！”
“但今日乃两军对阵，非江湖私斗！”
“你以为，凭你一人一剑，能挡我万千铁骑弓弩？”
“挡不挡得住，试过方知！”
王越语气依旧平淡，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：
“或者，纪将军可敢与某阵前独斗？”
“若某胜了，你让开道路，若某败了，我等束手就擒！”
“狂妄！”
纪灵身为袁术麾下头号大将，自有其傲气。
被如此当面挑衅，若不敢应战，日后何以统军？
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对王越的忌惮，厉声道：
“好，本将便成全你！”
“取你首级，以正军法！”
说罢，一夹马腹，战马长嘶，离弦之箭冲向王越。
手中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，撕裂空气，直刺王越心口！
这一刀势大力沉，速度、力量兼具。
然而！
就在刀尖即将及身的刹那，王越动了！
身形鬼魅般微微一晃，于间不容发之际贴着刀杆滑入内圈。
众人只觉眼前一花，一抹幽暗墨色剑光仿佛自虚无中生出，无声无息，却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。
“叮！”
一声轻响，并非金铁交鸣，而是剑尖精准点中刀刃连接处薄弱环节的微鸣。
纪灵只觉得一股诡异阴柔却又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传来，虎口剧震，三尖两刃刀几乎脱手！
心下大骇，急忙回刀横扫，试图逼退贴身的王越。
可王越速度更快，仿佛没有重量。
借着纪灵回刀之力，身形轻烟一样飘起。
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刁钻，违背常理的弧线，直削纪灵持戟手腕！
纪灵魂飞魄散，拼命向后仰身。
同时松手弃刀，才险之又险避过断腕之厄。
但整个人也因此失去了平衡，狼狈不堪从马背上滚落在地。
全场死寂！
仅仅两招，堂堂淮南第一大将，竟被一个无名老仆打得弃刀落马，毫无还手之力！
纪灵带来的骑兵目瞪口呆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而那五千淮南军卒，更是看得心旌摇荡。
对王越生出难以言喻的敬畏，同时对纪灵的威信产生了巨大动摇。
纪灵摔得灰头土脸，羞愤欲狂。
猛的爬起身，嘶声吼道：
“弓弩手！”
“给我放箭！”
“我看他如何抵挡！”
事到如今，他也顾不得什么阵前独斗的承诺，也顾不得可能会误伤自家士卒。
此刻只想不惜一切代价，将这两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家伙格杀当场！
剑圣又如何？
能杀一人、十人、一百人！
但能杀一千人？
五千人？
一万人？
弓弩手齐声应诺，弩箭瞬间抬起。
箭簇泛着寒光，牢牢锁定杨松和王越以及周围区域。
王越剑术再高，毕竟只一人一剑。
如何能护得杨松在箭雨下周全，且听下回分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