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以为那灞陵侯……”
“嘿,不提也罢!”
洛阳举子驿内!
一个衣衫洗得发白、面容清瘦的年轻士子,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,低声对同伴感慨:
“没成想,这粟饭,竟是实打实的管饱。”
他同伴同样衣着简朴,袖口打着不起眼的补丁。
闻言用力点了点头,眼中闪烁着光:
“文曲阁……你去了么?”
“我昨日见到了《郑氏注尚书》的残卷,还有前朝大儒的手批……”
“放在以往,莫说翻阅,便是远远瞧上一眼都难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
另一桌有人插话,声音带着南方口音,感慨道:
“这科举,不论门第,只凭文章。”
“纵是镜花水月,也总归给了个念想,这洛阳城……”
“唉,说不清,道不明!”
随着张澈强硬手段下的一系列举措,这些学子起初的恐惧与猜疑,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。
类似的对话,在洛阳街头酒肆,并不难听到:
“听说考题由灞陵侯、水镜先生、蔡太傅等亲自拟定,范围极广。”
有人忧心忡忡:“经史子集,甚至术算、律法、农桑皆有可能……”
“这,这如何备考?”
闻言,立刻有人反驳:
“如何备考?尽人事,听天命罢!”
“总好过在家乡,眼睁睁看着良田被豪强兼并,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!”
一名中年士子将碗底最后几粒米扒进嘴里,抹了抹嘴,眼神渐渐坚定:
“既有此路,闯一闯便是!”
“成与不成,至少这碗饭,是实实在在吃进肚里了!”
各种各样的低语,在无数个角落响起。
一种微妙的变化,在天下学子中间悄然发生。
对张澈的恐惧与谩骂并未消失,但与之并存的,开始出现谨慎的观察,隐约的期待。
乃至私下里,有人开始提笔,为这乱世中突兀出现的一丝曙光的机会,写下言辞谨慎却难掩心潮的赋文。
文曲阁的灯火,更是彻夜通明。
无数双或明亮、或浑浊、或充满渴望的眼睛,静候着即将到来的科考……
……
而杨松紧赶慢赶,也终于在科考前三日,成功赶回洛阳。
“哎呦喂——我的爷啊!”
“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!”
刚见到张澈,整个人连滚带爬,一身锦袍沾满灰尘,脸上涕泪横流。
扑到张澈脚边,死死抱住大腿就开始嚎:
“那袁术老儿不是东西啊,呜呜呜!”
“表面封侯拜相,背地里天天想弄死小的!”
“您瞧瞧,小的这身膘都吓瘦了七八斤!”
他抓起一把鼻涕,作势要往张澈裤腿上抹,哭得声情并茂:
“这一路回来,箭矢擦着脑门儿飞,刀剑贴着裤裆过……”
“要不是老王拼死护着,您现在就只能对着小的衣冠冢说话了哇!”
“我的爷——!”
张澈低头看着自己新换的云纹锦裤上迅速晕开的可疑水渍,额角青筋跳了跳。
抬腿毫不留情,将这坨挂在自己腿上的戏精踹开,骂骂咧咧:
“滚蛋!”
“你他娘的在寿春作威作福,把袁术耍得团团转的事儿,当老子不知道?”
“临走还拐了他五千兵马,现在跟老子这儿演苦情戏?”
杨松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半圈,立刻止了哭声。
但也不恼,拍拍屁股爬起来,脸上哪还有半分悲戚?
瞬间堆起招牌谄笑,变脸堪比翻书:
“嘿嘿,爷您圣明,什么都瞒不过您!”
说着搓起手,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:
“那…那您看,出发前答应小的那个……宝贝?”
他可是惦记了整整两个月!
在寿春搂着美人喝着美酒时在想,被纪灵追杀亡命奔逃时也在想:
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?
能让自家爷拍着胸脯保证?
张澈没好气瞪了一眼,径直走向书房:
“跟我来!”
“好嘞!”
杨松点头哈腰,迈着小碎步赶紧跟上。
只见张澈径直走到书房内侧的檀木柜前,取出一只不起眼的木匣,放在桌案上。
杨松立刻像闻到肉味的鬣狗般窜了过去,迫不及待打开匣盖——
下一刻,整个人僵住了!
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无意识张开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匣内红绒衬底上,静静躺着一件物事。
不是金银,不是美玉,而是一块……
纯净无瑕、晶莹剔透的“冰”?
不,比冰更清澈,更温润!
在书房灯烛映照下,流转着一种内敛而高贵的光华。
“这…这是…”
杨松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,伸出微微发抖的手,极其小心的将那物件捧出。
入手微凉,触感光滑如最上等的丝绸。
“琉璃?”
“不…不对,琉璃浑浊有泡,绝无这般纯净透亮!”
自己琢磨不透,转头看向张澈,眼中爆发出贪婪精光:
“爷,这…这宝贝叫什么?”
“如何得来?造价几何?!”
张澈慢条斯理坐下,翘起二郎腿,笑盈盈道:
“此物名为‘玻璃’,以砂石为主料,经特殊炉火煅烧而成,至于造价嘛……”
“夺少?”
听到张澈报出的价格,杨松声音陡然拔高——
破音了!
看看手中巴掌大、毫无杂质的透明玻璃,又看看张澈。
随即,脸上所有震惊都化作了极致的亢奋,红光满面!
“我的亲爷!祖宗!”
“您真是小的再生父母!”
杨松激动的原地蹦了两下,死死攥着玻璃,“砂石?”
“那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!”
“这这这…这简直是点石成金,无本万利啊!”
那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,几乎在瞬间,一个完整的奸商计划就在脑中成型:
“爷!”
“此物绝不能按寻常珍宝售卖,咱们得这么办——”
杨松凑到张澈跟前,挽起袖子,唾沫横飞,手舞足蹈:
“第一,物以稀为贵!”
“绝不能让制法外流,所有工匠必须牢牢捏在手里,最好分环节,每人只知一段工序!”
“第二,不能傻卖!咱们得‘拍卖’!”
“先放出风声,说海外仙山进贡‘天晶’数块,澄澈无瑕,乃镇宅祥瑞,能聚财纳福,甚至……延年益寿!”
“把那些世家豪强、富商巨贾的胃口吊起来!”
“然后选个黄道吉日,在洛阳最豪华的酒楼,请最有名的清客主持,搞一场‘天晶赏鉴大会’,价高者得!”
“一块这么大小的,”杨松比划着手里的玻璃:
“至少…至少也得卖它个千金,不,万金!”
“那些狗大户为了攀比面子,多少钱都肯出!”
“第三,咱们不能只卖原片!”
“得加工,做成酒杯、酒壶、屏风、窗格……”
“对了,还有女人用的镜子!”
“比铜镜清晰百倍,那些贵妇小姐见了,还不疯了似的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