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!”
杨松特地换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团花锦袍,头裹湛蓝布巾。
胖脸上笑容和煦到近乎夸张,正站在台上,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,唾沫横飞:
“诸位才高八斗的学子老爷们!”
“辛苦啦,考完了,该松快松快啦!”
台前早已围拢了黑压压一片好奇的人群,除了刚刚散场,尚未走远的士子。
更有许多闻风而来的洛阳百姓、商贾,乃至一些衣着华贵,明显是陪同家中子弟前来应考的世家管事或旁系亲属。
“鄙人杨松,蒙灞陵侯信重,打理些许海外奇物生意!”
“今日恰逢盛会,特将此番不远万里、历经风波才得来的几件‘天晶’珍品,请出来与诸位有缘人品鉴一番!”
杨松一挥手,几名手脚利落的伙计小心翼翼将几个罩着红绸的托盘捧上高台。
这狗东西甚至故意卖起关子,慢悠悠揭开第一个托盘——
“哗——!”
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叹!
只见红绸之下,并非金银玉器,而是一尊约莫尺许高、通体晶莹剔透、毫无杂质的“琉璃”骏马!
马作奔腾状,在火光照耀下,流光溢彩,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刻就要踏云飞升!
“此乃‘天晶玉马’!”
杨松声音拔高,极尽渲染之能事:
“取海外仙山之灵晶,由大师呕心沥血雕琢三年而成!”
“置于宅中,可镇风水,聚财源,佑家宅平安,子弟聪慧!”
紧接着,第二个托盘揭开:
是一套小巧玲珑的“天晶”酒具,杯、壶、盏,同样澄澈无瑕,映着火光,美轮美奂。
“好,好宝贝!”
台下人群前列,一个衣着光鲜、操着河北口音的胖商人适时高声喝彩,激动得满面红光:
“杨公,这套酒具,某出千金!”
“不,一千五百金,割爱否?”
杨松一脸“为难”,支支吾吾:
“李掌柜,非是杨某不肯,实乃此物已有豫州陈公预定……”
另一个方向,立刻有人“急切”接话:
“陈某愿再加五百金!”
“我颍川王氏,愿出两千五百金,请杨公务必斟酌!”
又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,带着世家特有的矜持和志在必得。
而台下真正的看客们,尤其是那些出身富贵的士子及其家人。
眼睛都看直了,呼吸也不由自主急促起来。
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纯净透亮的“琉璃”?
再加上那几个“托儿”恰到好处的竞价表演,瞬间将这“天晶”的价值和稀缺性烘托到了顶点!
攀比之心、占有之欲,在人群中悄然滋生。
就连许多出身贫寒、本只是凑热闹的学子,也被这从未见过的奇珍吸引了目光,啧啧称奇,心生向往。
甚至有人忍不住高声问:“杨公,此等宝物,可能惠及我等?”
“价格……几何?”
杨松循声望去,见是一群衣衫朴素的寒门士子,小眼睛里精光一闪。
脸上笑容不改,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“遗憾”与“傲然”:
“哎呀,诸位学子老爷,非是杨某势利。”
“只是这‘天晶’得来极其不易,数量有限,每一件皆需匹配其‘缘法’与‘实力’。”
“今日在此,主要是请诸位品鉴,让大家知道,世间尚有如此奇物!”
随即话锋一转,提高音量,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:
“不过,为贺此次科举盛事,答谢天下才俊汇聚洛阳,杨某特请示灞陵侯!”
“将于八日之后,也就是放榜前两日,于城中‘醉仙楼’顶层,举办一场小型的‘天晶珍品拍卖会’!”
“届时,会有数件比今日所见更为精美、稀有的‘天晶’器物亮相,价高者得!”
杨松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眼神炽热的富家子和世家代表,嘴角勾起一抹深意:
“数量确实有限,想要的各位老爷、公子,不妨……提前筹措。”
“八日后,醉仙楼,咱们——”
“不见不散!”
说完,他拱了拱手,不再多言。
示意伙计们将“展品”小心收回,盖好红绸。
自己则在一众艳羡、渴望、算计的目光注视下,施施然走下高台。
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,深藏功与名,留下身后一片更加沸腾的议论声。
富者摩拳擦掌,开始盘算家底或写信回家求援。
贫者摇头叹息,却也牢牢记住了“醉仙楼拍卖”这个与他们无关却足以成为谈资的消息……
……
往后数日,洛阳城中的氛围愈发奇特!
科举余韵尚未完全散去,另一股更加浮华、躁动、充满欲望的气息,如同春日野草般疯长蔓延。
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。
人们议论的话题,除了即将放榜的科举,更多了一桩桩关于“天晶”的奇闻趣谈。
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,一些堪称经典的流言悄然成型,并以惊人的速度口耳相传:
“‘暖冬三件套’:天晶玉佩镇心、天晶手链绕腕、天晶项链锁缘!”
“有心者不用教,无心者教不会,真正看重你,自然会捧来天晶!”
“别问她要不要,直接买,女人说不要,那就是要!”
“懂事的夫君已经去筹钱,给自家夫人买天晶了!”
“哼,你不给我买天晶,就是不爱我了!”
“谈了三年的没买,谈了三天的买了!”
“家人们,谁懂啊……”
“……”
各种或真或假、充满煽动性的话语,病毒般在特定圈层中传播。
将“天晶”从一件奇物,迅速催化成了象征爱情、财富、地位乃至潮流的符号……
……
而张澈也暂时无暇顾及杨松的商业大计。
他正率领着司马徽、荀彧、贾诩、田丰、沮授、崔琰等一众核心文士,埋头于浩如烟海的试卷之中。
灯火彻夜不熄,墨香、茶香交织!
一份份承载着数千士子心血、抱负的答卷在众人手中传递、批阅、评议。
摒弃了纯粹的经义训诂,这些针对实务、时策、民生的考题,果然如张澈所料,如试金石般将人才分出高下。
其中不乏见解精辟、思路开阔、文采斐然之作,让张澈等人屡屡眼前一亮。
这些答卷作者,或许缺乏沙场韬略,但对于治理一方、调理民生、整饬律法,已显露出足够的潜质和扎实的思考。
张澈心中大定,有了这批通过公正程序选拔出的中层官吏,他构建新秩序,才有了真正落地的基石。
众人焚膏继晷,日夜不休。
终于在第八日傍晚,将五千余份试卷全部批阅完毕。
并依据“经世致用”的核心标准,综合评定,艰难排定了一甲、二甲、三甲的名次。
“哈哈哈,明煜呐!”
司马徽手拿最终誊录的榜单,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笑意,递给张澈:
“可知此番抡才大典,独占鳌头者,是何方神圣?”
“哦?”
张澈见素来沉稳的司马徽也卖起了关子,不由挑了挑眉,接过厚厚榜单,目光径直投向最顶端——
下一刻,整个人如同被雷击般僵住!
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瞬间变得粗重,失态的从椅上霍然站起,带倒身后椅子也浑然不觉!
只见那榜单第一行,以朱笔郑重书写的名讳是:
【状元:荆州襄阳人士——龙广】
“先生,此龙广…可是……”
张澈猛地抬头,望向司马徽,声音带着激动,眼中满是狂喜。
司马徽捋着长须,朗声大笑,欣慰道:
“明煜果然慧眼如炬,真金难掩其华,不错,正是他!”
得到确切的答案,张澈心中狂喜再也难以自抑!
猛地将榜单拍在案上,目光急切扫向下方同样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有些茫然的众谋臣:
“诸位,考场之上,可曾留意过此人?”
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自家主公为何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“龙广”反应如此剧烈。
田丰皱眉思索片刻,摇了摇头:
“主公,恕丰孤陋寡闻,此‘龙广’之名,此前从未听闻。”
“不知他有何惊世之才,竟能引得主公与水镜先生如此看重?”
而荀彧、崔琰、石韬等颍川文士,几乎与张澈在同一时间,彼此交换眼神,异口同声失声道:
“凤雏!”
“庞统、庞士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