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仲德速速道来!”
曹操眼睛顿时一亮,快步坐回主位,身体前倾,兴奋道:
“若能剿灭乌桓,铲除此等边患,莫说一计,便是十计、百计,我也照单全收!”
乌桓屡屡寇边,在他眼中,这些人别说圈养的猪羊畜生,连人都算不上。
这也是他此次特意点程昱为军师的原因!
那些损道德、损品德、不便对自己人施展的手段,用来对付这些屡教不改的胡虏,岂非物尽其用?
“主公稍安勿躁!”
程昱微微躬身,缓步走到巨大舆图前,指节“笃”的一声,重重叩在淮南的位置上,抬眼看向曹操,声音幽深如古井:
“敢问主公,当今天下大局,究系如何?”
“乱!”
曹操也不端着主公的架子,不加思索,吐字如刀:
“刘备伪善、刘表守户、孙策勇悍,皆如逐臭之蝇,围扑淮南袁术。”
“名为讨逆,实夺玉玺,此乃大乱之始,亦是大利之争!”
“主公英明!”
程昱微微颔首,手指缓缓移动,划过荆州、汉中,最终精准点在洛阳之上:
“然则,主公可曾看清?”
“挑起此番战火,令各方诸侯如疯犬互噬,损兵折将、耗尽钱粮者,究系何人?”
不等曹操回答,他自问自答,语气渐冷:
“正是那稳坐洛阳的张澈!”
“坐视天下纷争,自身却行科举,聚贤才,抄世家,囤钱粮,修武备,梳理内政……”
“各方实力日削,唯独他张澈根基,在这乱局之中,一日稳过一日,一日厚过一日!”
程昱猛地转头,眼中幽光闪烁,直视曹操:
“长此以往,待我等在淮南、河北、荆州等地拼得筋疲力尽,伤痕累累之际。”
“那张澈却已兵精粮足,人才济济,以逸待劳,挥师东出……”
“主公,届时这天下,我等还有几分胜算?”
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,让头脑有些发热的曹操瞬间冷静下来,背脊升起一股寒意。
他何尝不知此理?
只是传国玉玺当前,各方牵扯,身不由己罢了!
曹操目光灼灼,身体前倾:“仲德既已点破此局,必有破解之策!”
“计将安出?速速道来!”
程昱脸上露出一丝让人心底发毛的笑,不再卖关子,清了清嗓子,字字如毒针刺骨:
“天下皆乱,岂容他张澈独善其身,坐收渔利?”
他转身再次面向北境舆图,抬手将曹操之前手指划定的进军路线虚虚一抹,手指如铁钩般点在辽西:
“主公原议,大军出代郡,沿长城向东清扫,稳妥,却非上策。”
“大军当疾如风火,直扑辽西!”
“公孙康,色厉内荏,守户之犬耳!”
“只需遣一员大将,留三千精骑于辽西,大张旗鼓,佯作欲攻辽东之势。”
“必能吓得他龟缩襄平,紧闭门户,再不敢接应乌桓,亦不敢妄动!”
程昱嘴角勾起冰冷弧度,看向肃立一旁的夏侯渊和曹彰:
“届时,昱便与二位将军,亲率大军,以雷霆万钧之势,自辽西向西,压迫、驱策乌桓蹋顿部!”
“压迫?驱策?”
曹操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只见程昱手指在北境舆图上缓缓西移,最终落在并州北境广袤草原上!
“乌桓为何敢在寒冬南下?”
程昱自问自答,眼中寒光凛冽:
“无非是草原遭灾,部落存粮不足以熬过严冬,故而铤而走险,行此劫掠之举!”
“他们缺的,不是胆量,而是活路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幽深:
“主公可提前密令幽、并州边郡,暗中迁移百姓入城。”
“同时在乌桓南下路径上,遗弃部分粮秣、牲畜,路线要巧妙导向河内郡方向!”
曹操脸色骤然一变,似乎想到了什么,刚要开口。
程昱却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,语速加快,连珠箭发:
“吕布,此刻正驻军于汜水关!”
“并州乃其故乡根基,此人虽反复无常,却最重乡谊,乌桓铁蹄若踏破长城,蹂躏并州乡土,他吕奉先岂能坐视不理?”
“主公可同时密令,调动所有可动之兵,秘密集结于黄河北岸,严阵以待!”
“若吕布敢擅离汜水关,北击乌桓,则我军即刻猛攻汜水关,趁其腹地空虚,直捣洛阳门户!”
程昱微微仰头,脸上笑意更深,一切已尽在掌握:
“若吕布忍痛不动…那张澈,还能不动吗?”
“张澈此人,劣迹斑斑,却绝非庸主。”
“此人心狠手辣,睚眦必报,更兼此刻兵精粮足,锐气正盛。”
“乌桓犯境,若朝廷(洛阳朝廷)坐视,其威信何存?其野心何寄?”
“以他之性,必不会满足于驱敌出境,而是要千里追亡,犁庭扫穴,亡其族,灭其种,以彰武功,以慑天下!”
“纵然……”
程昱声音陡然转冷,“纵然那张澈权衡利弊,当真忍下这口气,龟缩不出,坐视并州遭难,那又何妨?”
他手指重重一点并州北境:“届时,昱与二位将军,已率得胜之师,背靠幽州,据守长城险要。”
“乌桓疲敝之师,前有坚城,后有追兵,寒冬腊月,缺衣少粮,进退维谷!”
“管叫那蹋顿单于,来得,去不得!”
“最终,这剿灭乌桓、保境安民之大功,仍是主公囊中之物!”
程昱缓缓捋须,胸有成竹,傲然道:
“此乃阳谋,驱狼吞虎,祸水西引!”
“张澈出兵,则与乌桓死磕,消耗其实力,拖延其发展。”
“张澈不出兵,则天下人心尽失,主公可高举天子诏令(刘和),抗击外侮,大义名分,尽归于我!”
“无论如何,主公皆稳坐钓鱼台,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静!
死一般的寂静!
曹操怔怔看着舆图,看着程昱手指划过的轨迹,瞳孔先是收缩,继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!
霍然起身,连说三个“妙”字,抚掌大笑,酣畅淋漓:
“妙!妙!妙啊!”
“环环相扣,步步紧逼,算尽人心,阳谋碾压!”
“仲德此计,真乃鬼神之谋!”
他越想越觉得此计无懈可击,胸中豪情与杀意交织澎湃,猛地拔出腰间佩剑:
“便依仲德之谋!”
“此战,以仲德为随军军师,参赞一切,有临机专断之权!”
“妙才为主将,子文为副将,率八千精骑,疾驰辽西,依计行事!”
“再传曹纯,率虎豹骑赶赴辽西,威逼辽东,务必使公孙康不敢异动!”
曹操目光灼灼,扫过三人:
“尔等即刻下去准备,明日拂晓,先锋即发!”
“后续粮草辎重,我自会命人加紧筹措,随后送达!”
听到“粮草随后送来”几字,程昱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兴奋,深深一揖,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跃动:
“昱,领命,必不负主公所托!”
随着夏侯渊、曹彰、程昱三人领命退下,屋内重归寂静。
曹操却毫无睡意,独立北境舆图前,手指顺着程昱划定的轨迹缓缓移动,嘴角笑意冰冷。
良久,再次沉声下令:
“传,曹昂、张合、高览、速来见我!”
夜色中,丞相府灯火通明!
一道道调兵遣将的密令,悄然撒向北方。
一场祸水西引、驱狼吞虎,针对张澈的阳谋,就此拉开序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