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铭虽不才,亦知士为知己者死!”
杨铭猛地抬头,眼眶微红,目光灼灼看向张澈:
“主公大业未成,四方未靖,正是用人之际。”
“铭愿以此七尺微躯,满腔热血,报效主公知遇厚恩,刀山火海,在所不辞!”
“恳请主公务必下令,像士元兄一般,给铭一个报效的机会,铭刻不容缓!”
张澈放下手中文书,身体微微后靠,打量着神情激动的杨铭。
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指了指旁边坐席,语气平和:
“行了,子珩,你的心意我已知晓,但不必如此,起来吧!”
说着亲手斟了一杯热茶,推到案几另一侧:
“你苦读多年,方才高中,正是扬眉吐气、荣归故里之时。”
“先在洛阳好生歇息一阵,熟悉环境,也陪陪即将到来的家人。”
“其余诸事,待来年开春,冰雪消融,大局明朗之后,再作定夺不迟。”
对于杨铭的才学,通过那份鞭辟入里、极具实务眼光的科考试卷,已有深刻印象。
论及民生治理、基层政务,此子确有独到之处,是个可造之材。
然则,内政之才与军国谋略,终究有别。
庞统之能,是历经史册验证、有迹可循的奇谋。
而杨铭则是从科举中突然杀出的一匹无名无姓的黑马,才华横溢却未经风雨淬炼,心性、胆略、临机决断之能,尚需时间观察。
他用人虽然不拘一格,却也深知“试玉要烧三日满,辨材须待七年期”的道理。
“主公!”
杨铭却倔强的没起身,反而挺直腰背,执拗道:
“铭自知年轻识浅,不及士元兄经天纬地之才。”
“然铭所学者,非仅经史子集、圣贤文章。”
“《六韬》、《三略》、《孙子》、《吴子》……诸般兵法典籍,铭亦曾挑灯夜读,反复揣摩。”
“虽不敢言精通,却也略知排兵布阵、奇正相生之理!”
时势造英雄,当今天下纷乱,他读书为的可不仅仅是为官一方,享受荣华富贵。
而是追随明主,开疆拓土,争那从龙之功:
“铭不敢求如士元兄般独当一面,只求主公能给铭一个机会!”
“哪怕是随军记室、文书参赞,或是处理边郡琐碎政务。”
“无论大事小事,铭必竭尽心力,勤勉任事,绝不让主公有半点失望!”
“铭只想为主公分忧,不想做那坐享其成的富贵闲人!”
杨铭脸涨的通红,眼睛里混合着感恩、渴望、倔强、委屈……
张澈沉默了片刻,无奈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。
这小子……果然有股子属于底层士子特有的,被压抑太久后喷薄而出的掘劲儿。
或许正是这份不肯安于现状、急于证明价值的迫切,才支撑着他从千军万马独木桥杀了出来。
“好了,起来吧。”
张澈语气缓和了不少,带着宽容安慰道:“你的志气我已尽知!”
“我说了会有你施展才华的机会,并非虚言。”
他目光渐渐深邃,意有所指:
“只是这机会何时来,以何种方式,却需看时势,也看你自己接下来的准备。”
“急于求成反易失之偏颇,先安心住下,多观察,多思考,待时机成熟,我自会找你。”
“谢…谢主公!”
杨铭听出张澈话中的松动,心中大石落地,连忙重重磕了一个头,这才起身。
但仍有些激动,再次朝着张澈深深一揖,声音坚定:
“主公教诲,铭铭记于心!”
“铭定当时刻准备着,静候主公吩咐!”
“无论大事小事,必竭尽全力,绝不负主公今日之信!”
……
往后两日,张澈麾下众人忙得脚不沾地。
文官体系以荀彧、李儒为首,日夜整合审查雍、凉、益三州现有官吏的档案考绩。
再对照新科进士答卷详情、籍贯背景,细细匹配,力求将这批新鲜血液精准滴注到最合适的位置上。
一道道任命文书草拟、核对、用印,发往各地。
而众将则跟吃了疯狗dei一样,丝毫不惧严寒。
城外校场之上,杀声震天,破空裂雪。
众将纷纷操练大军,练臂力、
演练骑兵突击阵型、骑射与近战切换……
直到这日,众将正练得兴起,呼喝声、金铁交鸣声、马蹄践踏声混杂。
突然——
“轰隆隆……”
一震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隐隐传来,起初细微,旋即变得清晰可辨,甚至压过了校场上的喧嚣!
校场上所有的操练声戛然而止!
张澈、赵云、张辽、黄忠、典韦……
所有人几乎同时扭头,目光如电,射向震动传来的方向。
只见地平线上,铅灰天幕与皑皑雪地交界处,一道黑浪速膨胀。
漫天飞雪,被这股洪流所挟带的冲天煞气慑的向两侧分开,形成一道通道!
为首一骑,奔逸绝尘!
来将极为年轻,身披黑色鱼鳞细铠,外罩玄色战袍,手中倒提一杆长刀。
看面貌不过十七八岁,眉宇间犹带稚气,却已峥嵘初露,气势逼人。
身后,一面足有两丈高的玄色大纛猎猎狂舞,旗面以璀璨金线,绣着一个张牙舞爪、仿佛欲破旗而出的狰狞“虎”字!
笔划如刀砍斧劈,尽显凶悍。
大纛之后,清一色漆黑战马,体型比寻常马匹高出半头,膘肥体壮。
马背之上,士卒从头到脚包,裹在厚重黑色札甲之中,面甲垂下,只露出冰冷眸子。
左手控缰,右手平端着一丈有余、鸭卵粗细的沉重铁枪,枪尖寒芒如林。
更令人侧目的是,每人背后皆交叉负着两柄阔刃重剑,马鞍侧还悬挂着带着尖刺的流星锤!
黑甲、黑马、黑旗,唯独枪尖、剑刃、锤刺闪烁着寒光。
骑兵沉默冲锋而来,没有呐喊,只有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响、要踏碎山河的铁蹄轰鸣!
所过之处,积雪被气浪冲开,冻土在铁蹄下翻飞,连空气中都充满肃杀。
张澈眼睛微眯,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颤,侧头看向身旁嘴角疯狂上扬的马超,有些讶异:
“这…就是你说的惊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