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便说将军你！”
舒邵见雷薄脸色铁青，却不反驳，心知已戳中痛处，索性撕破脸皮：
“当初主公执意修葺皇宫、筑高台，是你亲自督工，夜不卸甲，呕心沥血，才将殿宇如期建成。”
“可事后呢？”
“一句轻飘飘的‘赏’，便将你打发去守最苦的东门！”
“若非纪将军调度，你连轮值休憩的资格都无！”
雷薄牙关紧咬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舒邵趁热打铁，冷冷道：
“将军，你我都不是阎象那样的愚忠之辈。”
“这天下，从不是哪一姓的私产！”
“他袁术德不配位，自取灭亡，难道要拉着你我全家老小陪葬？”
书房死寂一片，唯有炭盆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良久，雷薄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，哑声开口：
“纵有他心，又能如何？”
“曹仁、刘备、孙策，三方虎狼环伺。”
“降了谁，不是刚出狼窝，又入虎穴？”
舒邵眼睛一亮，知道雷薄底线已经松动，急忙道：
“这正是要细细斟酌之处！”
“曹操势大，然多疑狠辣，杀降屠城之事屡见不鲜。”
“孙策骁勇，周瑜多智，可江东僻远，且孙策轻狡，难托生死。”
他稍作停顿，一字一顿：
“唯有刘备，仁德之名播于海内，麾下关张陈皆万人敌，更有诸葛亮、法正等谋士相辅。
“最重要的是此人重信诺、惜才俊,将军可知，连昔日黄巾余党管亥，投效后亦得重用！”
雷薄目光闪烁，显然有些动心。
想起那些射进城中的密信，他也拆开看过，言辞恳切，承诺也确实丰厚，不过也还要顾虑：
“只是…如何通联？”
“纪灵巡防极严，城头耳目众多！”
哪料舒邵早有准备，从袖中掏出一卷极细的帛书，上面只有寥寥数句。
“我府中有死士，善攀爬，可趁后半夜缒城而下。”
“只是需将军行个方便，今夜可是将军巡值东门？”
雷薄盯着帛书，呼吸渐渐粗重起来。
良久，重重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狠色：
“子时过后，东门箭楼往北第三处垛口，守卒是我心腹。”
“然只我一部，兵力不足，若要开城，需再拉一人！”
“谁？”
“陈兰！”
雷薄压低声音，一字一句：
“我二人关系匪浅，他驻守瓮城内营，掌两千甲士。”
“且他也因登基册封之事生怨，我可去说服，一同降刘！”
舒邵眼睛一亮，抚掌点头：“善！”
“事不宜迟，待江东援兵消息坐实，恐再生变。”
“你我分头行事，将军联络陈兰，我这边死士准备今夜出城，一旦刘备回信约定时日……”
……
“好，就这么定了！”
城内某间幽静院中，两人对坐，其中一人对着另外一人轻轻拱手：
“我与将军兵分两路，待约定妥当，将军打开城门，我趁乱去取传国玉玺，为我俩谋个大好前程！”
……
“降了？”
深夜！刘备帐中！
刘备捏着密信，指尖微颤，呼吸不觉急促起来。
抬眼望向法正，眼中光芒灼人：
“果如孝直所料，舒邵密信，愿开东门归降！”
闻言，法正顿喜，起身来回踱步，盘算着什么。
片刻，目光灼灼，急声道：
“主公，与他约期，五日之后，丑时三刻，以举火六次为号，开门献城！”
“好！好！”
刘备胸中块垒尽消，连声道好，当即伏案拟就回书。
又急召关羽、张飞入帐，密切叮嘱：
“云长，调集本部五百校刀手，养精蓄锐，五日后丑时，率先进城，直奔皇宫，迎回传国玉玺！”
“翼德，为兄与曹仁越定届时攻城，你率大军佯攻，以免被发现端倪。”
安排完关羽、张飞，刘备红光满面，握住法正的手：
“孝直，到时候你我率三千精锐入城，迅速接管城防、府库。”
寥寥数语，寿春城就已经在谈笑间瓜分落定。
“还有一事！”
计谋得逞，法正也是心情大好，不再藏着掖着：
“主公，速传陈到将军，五千白毦军，不必再遮掩，即刻赶来寿春，维持局面。”
“另外写信孔明，叫他准备兵马，接管扬州诸郡！”
……
往后几日，寿春城外三方军营表面波澜不惊。
暗地里，却是激流汹涌！
刘备与曹仁更是彻夜谋划，反复推敲夜袭细节。
约定城破之后兵对兵，将对将，各凭本事争夺传国玉玺……
五日时间转瞬即逝……
这夜子时，一切依旧。
雷薄、陈兰驻守东面城墙，张勋、桥蕤驻守北面城墙，李丰、梁纲驻守西面城墙，刘偕、韩暹驻守南面城墙。
纪灵披坚执锐，带着亲卫，来回巡视。
其余众将因为白日驻守，已经早早歇息去了。
“将军！”
雷薄见纪灵巡至东门，上前低声道：
“你两日未曾合眼了，此处有末将守着，不妨稍歇片刻？”
“无妨！”
纪灵抓起一把垛口积雪，狠狠在脸上搓了几把，瞬间清醒过来，哑声道：
“越是这般平静，越不能松懈。”
“告诉弟兄们，打起精神，待打退了这群豺狼，我掏家底，请全军弟兄痛快喝上三天！”
雷薄闻言，转身对周围守卒高声笑道：
“都听见了？”
“纪将军发话了，待退了敌，咱们非得把将军喝穷不可！”
此话一出，顿时引得守军纷纷大笑附和，调动了一丝氛围。
纪灵微微颔首，拍了拍雷薄肩膀：
“辛苦了，切莫放松警惕，我去别处巡视！”
说罢带上亲兵，转向南段城墙。
雷薄见纪灵远去，方才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阴狠。
快步走到陈兰面前，低声道：
“峻岳，时间差不多了，你去瓮城，迎接刘徐州进城。”
陈兰重重点头，眼中凶光一闪：
“小心行事！”
雷薄面不改色，继续在城头巡视，忽然——
“杀！”
喊杀声毫无征兆的响起！
原本漆黑的城下，骤然亮起无数火把。
北门、西门方向，喊杀声与战鼓声同样席卷而来。
刘备、曹仁大军，齐齐发动夜袭。
“快，准备擂木、滚石！”
雷薄脸色一变，高喝一声。
刹那间，城头乱成一团。
守军纷纷高举火把，拿起弓箭，准备防守。
而雷薄，目光则死死盯着远处。
直到很远处灯火闪烁，一闪，两闪……
连续六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