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耳贼,欺人太甚!”
寿春皇宫,袁术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信件,咬牙切齿,怒发冲冠。
那些信件言辞算不得文采斐然,却字字诛心——
【袁公路昏聩失德,穷奢极欲,淮南饿殍遍野而宫中酒肉腐臭……】
【寿春已是孤城绝地,粮尽之日,即屠城之时……】
【弃暗投明者,赏千金、赐爵位;献城门者,封列侯、荫子孙……】
“一共……射进来多少?”
袁术大把撕扯着信件,散落满地,阴翳道:
“将信全部截住,千万不能让那群贱民看到!”
纪灵面色凝重,摇头叹息:
“敌军趁夜乱射,箭落如雨。”
“末将已命人收缴,然…不知民间是否已有流传。”
“废物!”
袁术猛地站起,戟指殿中众臣,声音尖厉:
“连几封逆书都拦不住!朕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,有何用处?”
紧接着,指向刘勋、桥蕤,怒吼道:
“张勋、桥蕤,朕命你二人即刻率亲卫巡城,挨家挨户搜查!”
“凡私藏逆书者,格杀勿论,诛其九族!”
“还有你们——”
袁术转向纪灵、梁纲、雷薄等将,手指几乎戳着鼻尖:
“给朕死死守住城墙,若再让半支箭、半句话飘进来,朕先砍了你们的头!”
“末将遵命!”
纪灵抬头瞥了眼端坐在龙椅上的袁术,恭敬行了个礼,转身大步退出宫殿,心中感慨万分。
龙椅上那人,如今脸颊浮肿,眼中尽是狂乱和虚怯。
早不是当年那个横槊赋诗、雄踞淮南的四世三公袁公路了!
良久,袁术才缓缓坐回龙椅,胸膛仍起伏不定。
闭目深吸几口气,再睁眼时,勉强端起一副君王仪态:
“诸卿…还有何事要奏?”
话音方落,文臣队列末位,一人颤巍巍出列。
正是当初劝阻袁术称帝,如今任大司农的阎象。
阎象行至阶下,低声道:
“陛下,臣有事启奏!”
“哦?”袁术微微眯眼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:
“你有何事?”
阎象稍作犹豫,鼓起勇气,小心翼翼回答:
“陛下,如今四门被围已近旬日,城中粮秣日耗巨万。”
“军中箭矢、滚木、火油,亦将见底。”
“当此危难之际,恳请陛下暂罢宫中日用奢华,减膳撤乐,缩衣节用。”
“所省钱粮,悉数充作军资,以安军民之心,共度时艰!”
他每说一句,袁术脸色便黑一分。
待阎象说完,袁术忽然冷笑起来:
“朕乃天子,若在自家宫中还要缩衣节食,与那些黔首何异?
“传扬出去,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朕、耻笑大仲寒酸?”
“陛下!”
阎象捏紧拳头,抬起头来:
“城外八万虎狼眈眈,城内粮仓日见其底!”
“此乃生死存亡之秋,非讲究体面之时啊!”
要不是顾及满城军民,他甚至一句话都不想跟袁术说。
“够了!”
果然,袁术暴喝起身,龙袍袖摆横扫,将案上笔架砚台尽数扫落!
“阎象,你一而再、再而三忤逆于朕!”
“先前阻朕登基,如今又咒朕江山不保,你真当朕不敢杀你吗?”
阎象竟毫不退避,挺直脊背,嘶声道:
“臣所言,皆为国家计、为满城生灵计!”
“陛下若执意奢靡,破城之日不远矣,到那时……”
“住口!住口!”
袁术状若疯癫,抓起手边玉镇纸狠狠砸下!
镇纸擦着阎象额角飞过,在地上摔的粉碎:
“将这匹夫押入死牢,没有朕的旨意,谁也不许探视!”
数名甲士应声入殿,架起阎象双臂。
阎象也不挣扎,头发散乱,扭头高呼:
“陛下,现在回头,尚来得及!”
“若等刀斧加颈,悔之晚矣!”
“臣死不足惜,只可怜这寿春城中十万百姓……”
呜咽声渐远,满殿文武低头屏息,无一人出声。
袁术胸膛剧烈起伏,环视大殿,猛地一甩袖:
“退朝!”
“摆驾芳华宫!”
说罢,在宫女太监簇拥而上,大步离去。
留下众文武面面相觑,各自散去……
……
“雷将军,请留步!”
散朝之后,雷薄顶着两个黑眼圈,拖着一身疲惫往宫外走。
纪灵军纪严明,将城防大将分作两拨日夜轮值。
他昨夜在城头吹了一夜冷风,现在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
听到声音回头,只见太仆舒邵提着袍角快步追来。
雷薄心头一动,微微皱眉:
“舒太仆何事?”
舒邵紧赶几步上前并肩,先环顾四周,见道上行人稀落,才压低声音叹道:
“将军,如今战事吃紧,你我这些旧日同僚,已是许久未能相聚了。”
“眼下正近午时,寒天冻地,不知可否赏脸,到舍下小酌两杯,权当叙旧?”
雷薄看着舒邵眼中刻意堆砌的怀念,摇了摇头。
但连日守城的压力、朝堂上袁术的癫狂、阎象被拖走时那双绝望的眼睛……
种种画面,在脑中翻滚。
沉默片刻,还是沙哑着嗓子道:
“带路!”
……
舒邵府邸在城西,门前冷落,两个老仆蜷在门房打盹。
穿过前院,行至书房。
书房里炭火不旺,舒邵亲自掩上门,又拉严窗户。
从柜底摸出一小坛酒,两只陶碗,为二人斟满酒。
“敬将军!”
舒邵举起酒碗,却不喝,只望着碗中浊酒出神,感慨道:
“想当年,你我随主公初入淮南,那时寿春何等兴旺?”
“百姓夹道,士绅归心!”
他苦笑一声,将酒一口饮尽:
“谁知不过数年,竟落到这般境地!”
“可叹时也、命也、运也!”
雷薄仰头灌下半碗劣酒,喉咙火辣辣的,没接话。
舒邵偷偷看着雷薄神色,继续道:
“今晨阎公之事……唉!”
“主公如今,是半点听不进逆耳忠言了。”
他放下碗,声音压得更低,小心翼翼道:
“雷将军,你说这寿春城…还能守多久?”
雷薄握着碗的手指一紧,抬眼盯住舒邵,语气听不出喜怒:
“舒太仆,此话何意?”
“明人不说暗话!”
舒邵倾身向前,卸下眼中最后一点伪装,焦虑不已:
“城外八万大军,城内粮草日蹙,军械将尽。”
“纪将军虽善守,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”
“难道真要等到城破之日,你我并满城老小,皆为曹刘刀下之鬼?”
“放肆!”
雷薄低喝一声,将碗底重重顿在案上:
“舒太仆,你我世受袁公厚恩,当此危难,正该思报效死节,岂可妄言动摇军心?”
“厚恩?”
舒邵忽然笑了,笑声里透着凄凉和讥诮:
“将军何必自欺?”
“你我为袁公路效命多年,他称帝前,你我或许还算股肱。”
“可自那‘仲家皇帝’的匾额挂上宫门,将军还看不出吗?”
“在他眼中,我等与宫中那些珍玩、犬马何异?”
“用时抚弄,厌时即弃!”
pS:兄弟们,感觉主角麾下武将不够用了,还有什么在野或者能收服的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