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伯符莫急!”
“且让他们先耗去几分力气!”
周瑜一袭白衣,外罩狐裘,静静立于了望台上。
远望城头攻防,唇角勾起一抹冷锐弧度,羽扇轻点:
“纪灵乃沙场老将,寿春城坚,曹刘纵然势大,一日之内绝难破城,待其锐气稍挫……”
周瑜转过身,目光如电,射向一旁的韩当、蒋钦:
“传令:巳时三刻,擂鼓佯攻南门。”
“声势要大,但不必真攀城,我要让纪灵分兵,更要让曹刘心慌!”
“诺!”
……
辰时到午时,寿春四门皆已化作血狱。
曹仁亲临前线,眼见城墙数处已现隐约裂痕,放声厉喝:
“乐进,带撞城队,轰开北门瓮城!”
“得令!”
乐进虎吼,率数百重甲壮士推着包铁巨木,顶着箭雨滚石,悍然撞击城门。
每一声闷响,都砸在守军心头。
纪灵眼角崩裂,亲自率亲卫奔至北门,嘶声下令:
“倒火油!烧!”
粘稠黑油泼下,火箭随之,曹军撞城队瞬间陷入火海,惨嚎震天。
东门外,刘备见北城久攻不下,法正急声提醒:
“主公,纪灵已被拖住,可奋力猛攻……”
战至申时!
夕阳如血,将白雪染成惊心动魄的赤红。
寿春城墙多处破损,曹刘联军尸体在护城河畔堆积如山。
而城上守军亦伤亡惨重,箭矢滚木将尽,士卒疲惫欲死。
纪灵甲胄残破,左臂中箭,仍拄剑立于城楼,声音嘶哑:
“补位…弓手省箭…待其近…再射……”
城南!
江东军战鼓擂响,虽然没有真正攀城,但也牵制了数千守军。
周瑜望着城头摇摇欲坠的旗帜,嘴角上扬:
“差不多了……”
……
酉时末,天色彻底暗下,寒风卷着血腥气灌满战场。
“收兵!”
曹仁望着城头那面始终未倒的“仲”字龙旗,沉默良久,挥手下令。
鸣金声凄厉响起,曹刘联军如潮退去,留下满地残骸。
“将军!”
城头,纪灵看着如退潮般远去的敌军,身子晃了晃,被亲兵扶住。
“清理尸体,坚守城池,不得懈怠,我去寻主公汇报!”
纪灵推开搀扶,踩着粘稠血泥,缓缓走下城墙。
四门皆未破,但寿春也已如风中残烛……
走到皇宫门前,宫内灯火通明。
纪灵听着寒风中隐约飘来的笙歌,又看了看满是血污的双手,闭上眼深深吸了口冰冷彻骨的空气,转身大步向城门折返而去……
……
刘军大营,炭盆将熄未熄。
法正屏退左右帐前侍卫,只余刘备对坐。
往火盆里添了块炭,火光骤然一跳。
“主公,白日强攻,我军折损颇多,却连城头都未站稳。”
法正声音极低:“曹军人多势众,江东诡诈难测,硬拼我们占不得半分便宜。”
刘备揉着酸胀额角,闻言缓缓坐直,伸手握住法正手背,目光灼灼:
“孝直必有良策,速讲!”
“先说江东!”法正指尖蘸了杯中残茶,在案几上虚画:
“孙策周瑜虽暂未大举攻城,然其南面援军动向不明,虚虚实实,不可不防。”
“再说曹军,曹仁与我联军,不过因利而聚。”
“一旦城破,传国玉玺现世,曹军转眼便会成为噬人猛虎。”
刘备捻须沉吟,眉间倦色更深:
“云长、翼德虽勇,然我军兵力不足,是否该急调叔至南下驰援?”
说罢,抓起案上的笔,就要写信。
“不!”
法正忽然轻笑起来,按住刘备执笔的手:
“主公可知,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下攻城。”
“今日血战已明,寿春城坚,纪灵善守。”
“强攻纵能破城,我军亦必伤亡惨重,届时何力与曹孙争玺?”
刘备眸光一凝:“孝直之意是……”
“劝降!”
法正斩钉截铁,吐出二字:
“寿春已是孤城,外无援兵,内乏战心。”
“袁术昏聩,军民怨沸,主公何不修书射入城中,许以生路,诱其内变?”
“若能说动一营守军,或买通一道城门,我等趁夜潜入,先取玉玺,据宫城而守。”
“待叔至将军率白毦精兵赶至,里应外合,则大事可定。”
刘备指节在案沿轻叩,沉吟良久:
“此计虽妙,然曹仁、孙策岂是庸人,彼等若亦行劝降之事……”
“主公多虑了!”
法正笑意更深,竟带了几分讥诮:
“曹操动辄屠城池、坑降卒,凶名遍传四海;孙策轻狡无信,周瑜机心深沉。”
“当此绝境,城中文武若想活命,会选择相信谁?”
他直视刘备,一字一顿:
“唯有主公,仁德之名,布于天下!”
刘备缓缓靠回椅背,眼中神色变幻,最终化为一声长叹:
“便依孝直,今夜便修劝降信,以重利许之,箭射城头。”
“主公英明!”
法正躬身,又补一句:
“另请主公密令叔至将军,点齐白毦兵,我另有妙用!”
……
翌日一早!
曹仁命人前来,约定和刘备一起发兵,继续强攻。
刘备却以粮草不济为由,出口婉拒。
使者回报,曹仁闻言冷笑,却也未再强求。
独自攻城损耗兵力,徒让江东得利,他亦不愿。
于是,三方兵马就此诡异的僵持下来……
可没人知道,每夜子时过后,寿春东门城楼黑暗处,总会悄然射来数十支绑着绢布的羽箭。
箭矢深深钉入垛口木柱,守军取下展开,但见绢上字迹工整,开篇便是:
“汉左将军、宜城亭侯、领徐州牧刘备,谨拜书寿春忠义之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