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乃天子,天命所归!”
“这群逆臣贼子,安敢犯朕天威!”
寿春皇宫,被一片乌云笼罩,死气沉沉。
袁术脸颊浮肿,眼白布满血丝,瘫在龙椅之上,对着下方文武嘶声咆哮。
阶下文武分列,个个垂首屏息,宛如泥雕木塑。
“纪灵!”
见无人回应,袁术猛地前倾身体,咬牙切齿:
“即刻点齐兵马,开城迎敌,给朕撕开一条血路!”
“陛下!”
纪灵叹了口气,单膝跪地,头颅深埋,声音苦涩:
“敌军合围,声势浩大,此刻出战,正中其下怀,不如深沟高垒,凭城固守?”
“寿春粮草尚足,而城外曹刘孙三方各怀鬼胎,难以久持。”
“只需坚守数月,待其粮尽生变,或可……”
“守?又是守!”
袁术暴怒打断,将传国玉玺砰的砸在御案上,闷响声让所有人肩膀一颤。
“汝南丢了!戈阳丢了!安丰也丢了!”
“朕的江山,一寸寸被人啃食殆尽!”
袁术站起身,手指颤抖着指向殿外:
“你们还要朕缩在这龟壳里,等着被人瓮中捉鳖吗?”
“朕的大仲威严何在?”
“天命何在?!”
纪灵以额触地,声音发苦:
“陛下息怒!”
城池丢失,非战之罪!
自袁术登基以来,非但未思进取,反而变本加厉。
皇宫日夜笙歌,酒池肉林,为修高台华苑,赋税催缴急如星火。
军中粮饷屡屡克扣以充内帑,淮南百姓早已怨声载道,暗地里咒骂“路中悍鬼袁长水”。
军心涣散,士无战意,文臣噤口,武将寒心。
寿春城看似坚壁,内里早已被蛀空。
“主公!”
大将梁纲也硬着头皮出列,跪在纪灵身侧:
“四门皆被围死,敌势如潮,此刻出城,万一有失,则万事皆休啊!”
“纪将军所言,乃老成谋国之道……”
“请陛下三思!”
“坚守待机,方为上策!”
殿中将领纷纷跪倒一片,声音惶恐却异常整齐。
这个时候,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,他们也不敢出城啊。
要是劝不住袁术,万一出城遇到变故,城门关闭,等待他们的只有被乱军包围,死无葬身之地。
文臣队列中,众人也交换了一个眼神,颤巍巍出列俯首:
“陛下…当以社稷为重,暂避锋芒!”
袁术胸膛剧烈起伏,环视着满殿匍匐的背影。
良久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罢了!”
“摆驾……芳华宫。”
他袖袍一拂,抓起玉玺,转身走向后殿:
“守城事宜,皆由纪灵决断!”
脚步声远去,殿中死寂更浓。
群臣缓缓起身,彼此眼中尽是惶然灰败。
“诸位!”
纪灵缓缓站直身体,望着袁术消失的方向,又环视满堂同僚,抱拳朝四方重重一揖。
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:
“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?”
“主公纵有千般不是,可终究还是待我等不薄。”
“纪某受命守城,唯有竭尽残躯,与寿春共存亡。”
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愿诸公,念在往日情分,助纪某一臂之力。”
“死守此城,或有一线生机!”
众人默然,片刻后,参差不齐的抱拳声响起:
“愿随将军…死守寿春!”
……
往后数日,寿春黑云压城,城头旌旗凝霜。
四万余曹军、一万刘军、三万孙军,整整八万余大军。
营寨如铁环锁城,炊烟袅袅,透着森然杀机。
纪灵每日披甲巡城,亲自督补城墙缺口,调配守具,眼中血丝一日浓过一日。
他唯一的指望,便是这场大雪,能封住三路敌军的粮道。
然而,天不遂人愿——
围城第七日,江东方向传来急报:
又有大批吴军高打旗号,浩浩荡荡向北开来!
曹仁与刘备几乎同时收到探马飞报。
“孙伯符还有后手!”
帐中炭火噼啪,曹仁盯着舆图,眉头紧蹙。
“不能再等了!”
刘备放下茶盏,声音低沉:
“若让江东援兵抵达,与孙策本部合流,实力大增,局势必乱。”
曹仁犹豫片刻,重重点头:
“今夜整兵,明日一早攻城!”
双方虽然隔阂尚在,猜忌未消,但在传国玉玺这足以灼瞎人眼的诱惑前,两家还是达成了协议。
翌日黎明!
“咚咚咚!”
急促的战鼓声毫无预兆,震碎漫天风雪。
“攻城!!!”
曹仁立马中军大纛下,长剑出鞘,直指前方巍峨城墙。
西、北、东三门,曹刘联军如黑潮决堤!
曹军阵中,云车、冲车、投石机被士卒嘶吼着推向城墙。
乐进自持勇武,赤膊扛旗,率先冲过护城河上简易浮桥。
李典督率弓弩手,箭雨一波波掠上城垛,压制守军。
刘备军阵则更为精悍,关羽绿袍金甲,倒提青龙偃月,丹凤眼微眯,不断试图冲向城门。
“燕人张翼德在此,城上鼠辈,速来受死!”
张飞豹头环眼,丈八蛇矛一振,声若巨雷。
法正坐镇后军,羽扇轻摇,令旗变幻,指挥步卒架起数百架飞梯,如蚁附城……
“滚木!礌石!金汁准备!”
城头之上,纪灵甲胄裹雪,按剑而立。
副将张勋、桥蕤等各守一段城墙,声嘶力竭督战。
李丰、梁纲奔走调配守具,雷薄、陈兰率死士持盾立在垛口,掩护弓弩手与城下对射。
“轰——”
巨石从曹军抛车飞出,重重砸在城楼女墙。
砖石崩裂,惨叫骤起!
“放箭!”
纪灵挥剑怒喝,城头弩机齐发,粗如儿臂的弩箭撕裂雪幕,将冲车钉穿在原地。
没有任何铺垫,战斗瞬间惨烈化。
滚烫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,曹军先锋惨嚎着滚下云梯,皮肉焦烂。
而城下曹军弓手亦发狠,火箭如蝗,点燃几处城楼木结构,黑烟裹着火星冲天而起。
张飞亲登飞梯,丈八蛇矛连挑数名守军,却被梁纲率的刀盾手拼死抵住。
乱箭射来,只得怒吼退下。
关羽在城下,青龙偃月刀过处,连劈数具拒马鹿角,几乎摸到城门。
却也被纪灵调来的床弩重点关照,箭矢如雨,再难靠近城墙。
……
城南,孙策大营!
“公瑾,打起来了!”
孙策赤足冲出帐外,眺望西北方冲天烟尘,眼中战火熊熊燃烧:
“公瑾,曹刘已动,我等岂能落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