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蔡瑁退了?”
曹军大营,中军帐!
曹仁放下手中军报,脸色稍霁。
“退了,退得干脆利落!”
乐进沉声道:“已在十里外扎营,营盘扎得极稳,是久战之象。”
曹仁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帐中诸将:
“蔡瑁知难而退,是好事,然则眼下淮南之势……”
他起身走到悬挂舆图前,手指划过寿春周边:
“袁术困守孤城,破之易如反掌,难的是破城之后!”
“刘备、关羽、张飞屯兵东侧,孙策、周瑜列阵南翼,如今虽退了蔡瑁,仍是三方窥伺。”
曹仁转向众人,眉宇间带着沉甸甸的忧色:
“攻破寿春易,迎回传国玉玺难。”
“刘关张皆万人敌,孙策周瑜亦世之枭雄,更兼暗处还有个蔡瑁虎视眈眈。”
“诸君…可有良策?”
帐中一时沉寂!
李典握紧剑柄,沉声道:
“不如急报主公,再调一路精兵驰援,专司护持后阵,以防不测!”
“不可!”
乐进连忙摇头,拦下乐进:
“元让将军屯兵河内,提防吕布,青州方向亦需防备刘备异动。”
“我军多线作战,实在无兵可调!”
李典长叹一声,颓然坐回席位。
正当满帐沉闷之际——
“兄长!”
曹洪霍然起身,甲胄铿锵作响,朝曹仁抱拳:
“予我三千步卒,多备旌旗鼓角。”
“我于大军之后广布疑阵,白日烟尘蔽日,夜间举火如星,必叫刘备、孙策投鼠忌器,不敢轻犯后路!”
曹仁凝视着曹洪,眼中神色复杂,疑兵之计虽妙,却……
“诸位!”
帐帘猛然掀开,军师祭酒华歆大步踏入,疾声道:
“刚得探报,刘备、孙策两军攻势极猛,连破袁术三道防线,距寿春已不足百里,我军不可再拖延了!”
众将连忙将方才所议尽数告知,华歆听罢,负手在帐中踱了几步。
良久,忽然驻足,眼中精光一闪:
“蔡瑁既退,何不转与刘备联军?”
快步走到舆图前,指尖轻点:
“刘备虽与主公有隙,然此前亦有联军之谊。”
“眼下三方相争,若玉玺为孙策所得,其退回江东,凭长江天堑,我等再难图谋。”
“反之,若刘备得之……”
华歆转身,嘴角勾起弧度:
“其根基尚浅,纵得玉玺,也难挡我军合围,届时是战是和,主动权在我。”
帐中诸将眼睛齐齐一亮。
“善!”
曹仁一掌拍在案上,决然道:
“曼成,你持信物,速往刘备军中商议联军之事,言辞务必恳切。”
“子廉,依你方才所议,引三千兵布疑阵,护持后路。”
“文谦随我与军师即刻拔营,昼夜兼程,务必赶在最前头夺取传国玉玺……”
于是乎,曹军大营三路齐发。
李典单骑东去,怀揣曹仁亲笔绢书,直奔刘备大营商议联军。
曹洪领三千步卒,拖曳无数旌旗、草人、空灶,于大军后路广布疑阵,白日烟尘蔽天,夜间篝火如星。
曹仁自统四万余精锐,弃辎重、轻装简从,如利箭脱弦,直刺淮南腹地。
袁术在寿春宫中,尚醉卧锦榻,怀抱玉杯。
骤闻三路兵至,惊得打翻酒盏,慌忙调兵遣将,然已迟了半步。
汝南、戈阳、安丰诸郡守军久疏战阵,见三路兵马如乌云压境,或降或溃。
不过旬日,数郡皆失,直至寿春城外——
西、北两面曹字大旗猎猎如林,东面刘字旌旗森然列阵,南面孙字战旗迎风怒卷。
而刘备帐中,收到曹仁联军的邀请,几乎未作迟疑。
“主公,传国玉玺,绝不可落入江东之手!”
法正指着东南那片江水蜿蜒处,低声急语:
“孙伯符若得此物,凭长江天险,裂土称制,则我等再无南下图谋之日!”
刘备抬起眼,眼中掠过一丝果决:
“好,答允曹仁,先破寿春,再论其他!”
……
“公瑾,气煞我也!”
寿春城南!
孙策猛地掀开帐帘,气呼呼大步闯入。
一把抓过案上陶壶,仰头“咕咚咕咚”猛灌几口冷水,重重将壶顿下,胸膛剧烈起伏:
“大耳贼竟与曹子孝联军,西、北、东三门尽被围死,这是欺我江东无人!”
周瑜正坐在炭盆旁煮酒,闻声抬眸,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笑意。
缓缓放下手中羽扇,起身行至孙策面前,伸手替他拂去肩上残雪:
“伯符何须动怒?坐下说话!”
“我如何坐得住!”
孙策甩开周瑜的手,在帐中踱步:
“既要攻城,又要提防曹刘背后捅刀!”
“公瑾,你这三军都督,怎还有闲情雅致在此温酒赏雪?”
周瑜摇头失笑,拉着孙策强行按到席上,又取过一只白瓷杯,斟满温酒推过去:
“急什么?”
“他曹刘既能联军,莫非你我兄弟便不能寻个盟友?”
孙策端起酒杯又放下,眉头紧锁:
“四方兵马,曹刘已合,袁术困兽,剩下荆州蔡瑁远在戈阳,畏曹军如虎,驻足不前,如何……”
说到一半,孙策话音戛然而止,眼睛骤然亮起,压低声音:
“你是说蔡瑁?”
“正是!”
周瑜羽扇轻摇,眼中慧光流转:
“曹仁以势压人,逼退蔡瑁,蔡德珪心中岂无怨怼?”
“若暗中遣使联络,许以厚利,约其待我军攻城时,自背后猛击曹军后阵……”
他微微倾身,声音中带着一丝狡黠:
“蔡瑁若败,可拖住曹军脚步,为我军破城赢得时机。”
“蔡瑁若胜,呵呵,一介庸将,得了传国玉玺,难道我还取不回来?”
孙策呼吸渐促,抚掌道:“妙!”
“届时蔡瑁既失玉玺,又得罪曹操,曹操若举兵攻荆北复仇,我等再趁机攻取荆南……”
不过随即,又皱起眉头:
“只是…曹刘联军也在观望,生怕我军趁机发难,不敢率先攻城消耗兵力。”
“时间一久,我怕蔡瑁生变……”
“这有何难?”
周瑜豁然起身大笑,走至帐门处,望着漫天飞雪,朗声道:
“程老将军!”
一直侍立帐外的老将程普应声而入!
周瑜羽扇虚指东北方向,志得意满:
“以主公之名,急发三十道军令,命黄盖将军自吴郡提兵五万,星夜驰援寿春。”
“记住,沿途不必遮掩,要高打旌旗,擂鼓扬尘,务必要让曹刘探马看得真切!”
“不可!”
孙策霍然站起,一把按住程普,急道:
“公瑾!不可莽撞!”
“山越未平,荆州、交州皆需驻防,五万兵马已是江东大半家底,岂能再调?”
“大不了…大不了我亲提先锋佯攻,引诱曹刘进攻!”
“伯符!”
周瑜眉头紧皱,那句“万金之躯岂可轻蹈险地”到了嘴边,见孙策眼中炽热如火,终是化作一声轻叹。
又走回案前,重新提起酒壶,为二人斟满,举杯安抚道:
“伯符,放心,真亦假时假亦真!”
“一切,皆在我掌握之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