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子扬,敢不敢打赌,吕布必然不在汜水关中!”
见刘晔不解,曹操嘴角渐渐上扬。
刘晔接过话,眉头紧皱:
“敢问丞相,何以见得?”
“我问你,张澈岂是庸碌之辈?”
曹操运筹帷幄,笑着分析起来:
“他哪儿来的胆子,让一个乳臭未干的白面书生为军师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统军?”
“偏偏这支书生领兵的偏师,还能以雷霆之势横扫乌桓游骑,直扑雁门。”
“你不觉得,这戏演得太过了么?”
张澈的计划,被曹操抽丝剥茧,悉数揭露出来:
“什么杨铭、张辽,皆是掩人耳目,而吕布——”
曹操重重一拍案几,眼中一片清明,斩钉截铁:
“张澈此计,一石二鸟!”
“其一,借飞将凶名震慑元让,使我河内兵马不敢妄动。”
“其二,瞒天过海,趁塌顿不备,突袭乌桓王庭!”
他袍袖一拂,眼中尽是讥诮:
“可惜,雕虫小技,也敢在我曹孟德眼前卖弄?”
刘晔恍然大悟,急步上前,深深一揖:
“丞相明察秋毫,洞悉万里,晔五体投地!”
曹操随意摆了摆手,解下腰间令牌,递了过去:
“传令仲德、妙才、子文,扼守北境,提防吕布突然杀出。”
“另外让子和暂缓进击辽西,率虎豹骑随时准备驰援妙才!”
随即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音调渐渐拔高:
“还有元让!”
“即刻整兵,奇袭汜水关!”
……
“哈哈哈,好一个西凉锦马超!”
汜水关内!
吕布使劲拍了拍马超肩膀,开怀大笑,声震屋瓦:
“英雄出少年,古人诚不欺我!”
马超自然知道,眼前这号称天下第一的温侯吕布,和自家主公既是君臣、又是结义兄弟,还有可能…是翁婿。
三重身份压下来,他纵是心高气傲,也只得抱拳垂首:
“温侯威名,如雷贯耳,超今日得见,方知何为天下戟锋!”
吕布平生最吃这套,闻言嘴角咧到耳根,笑声愈发洪亮。
瞥见一旁稳坐如山、围炉煮茶的陈宫与沮授,顿时浑身刺挠:
“二位军师,兵马不让操练,城头不让巡视,某家在这关里都快闷出鸟来了!”
陈宫不疾不徐,啜了口茶,起身将吕布拉到交椅上按坐,笑吟吟道:
“奉先莫急,破敌…就在今夜!”
“当真?”
吕布霍然站起,眼中精光爆射,“诸位稍待,待某回来,细商破敌之计!”
说罢,大步流星而去……
……
一炷香后!
“希律律!”
伴随着一道清越的骏马嘶鸣声,吕布去而复返。
马超放眼望去,只觉浑身血液“轰”的涌上头顶,沸腾起来。
只见吕布:
细腰扎背膀,双肩抱拢,面似薄粉,宝剑眉合入天苍插额入鬟,一双俊目皂白分明。
鼻如玉柱,口似丹朱,大耳朝怀,头戴一顶亮银冠,二龙斗宝,顶门嵌珍珠,光华四射,两根雉鸡尾脑后飘洒。
再看装束:
身穿粉绫色百花战袍,插金边,走金线,团花朵朵。
腰扎宝蓝色丝蛮大带,镶珍珠,嵌异宝。
粉绫色兜档滚裤,足下蹬一双粉绫色飞云战靴。
肋下配着宝剑,站在那儿是威风凛凛,气宇轩昂。
比上诸位读者老爷,也不遑多让!
“军师!”
吕布按剑而立,声如金铁交鸣:
“计将安出?”
“某已等不得了!”
陈宫与沮授对视一眼,含笑颔首。
目光扫过帐中诸将:吕布、段煨、马超、马岱、魏续、宋宪、侯成、曹性。
“近日天降大雪,踪迹难藏,天时不利!”
陈宫大步走到舆图前,话锋一转:
“然,杨铭所部已深入并州数日,曹军注意力尽被吸引。”
“方才细作急报,夏侯惇大营正在杀马飨士,磨刀饮箭。”
“依我推断,曹军今夜必来叩关!”
帐中杀意骤浓!
见众将战意盎然,陈宫也不再多言,看向马超:
“孟起、伯瞻,五千虎骑,全员披甲,列阵关内,但见关门洞开,径直杀出,不必理会曹军,直扑河内!”
马超虎骑一震,接过军令:“遵命!”
“奉先、文继、文度!”
陈宫目光转向吕布、魏续、宋宪三人:
“各领三千并州狼骑,待曹军前锋抵近关下,分三路杀出,截断其阵!”
“忠明、伯功、德信!”
最后看向段煨、侯成、曹性三将,认真叮嘱:
“城头防务交由你三人,外松内紧。”
“备足弓弩火油,随时准备压制曹军,并出城接应!”
……
子时过半,月照雪原!
汜水关头,守卒拄着长枪倚在垛口,昏昏欲睡。
城楼暗处,诸将伏于女墙之后,摩拳擦掌。
“来了!”
不知道过了多久,陈宫压着激动,低呼一声。
“唰!”
众将齐刷刷由坐变蹲,自垛口隙中望去——
远处,一片灰蒙蒙的“雪墙”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关墙推进。
若非刻意凝视,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色。
但那隐隐约约的金属寒芒、马蹄踏雪时沉闷震动,骗不过久经沙场的众将。
“城头,便有劳诸位了。”
吕布朝陈宫、曹性等人抱拳一礼,转身一把攥住马超手腕,眼中战火灼灼:
“诸位——随某出关破敌!”
众将鱼贯而下。
汜水关乃纯军事要塞,关内并无百姓。
此刻放眼望去,五千虎骑黑袍黑甲黑马,肃立如林,唯有战马偶尔喷鼻声响起。
九千并州狼骑分作三队,列于三门之后,长矛如苇,弓矢在背。
肃杀之气凝成实质,压得关内空气都稠重三分。
“孟起!”
马超正欲翻身上马,却被吕布一把拽住臂膀。
回头看去,名震天下的飞将,竟面露扭捏之色。
“诸位兄弟!”
吕布展开膀子,拦在众将身前,俊脸微红,声音里透着窘迫:
“咱们…咱们阵仗太大,若一窝蜂冲出去,只怕要吓跑曹军。”
感受着胸膛里那股憋了大半年、几乎要炸开的洪荒战意,耳根都红了:
“不如…让某先率三千骑出关,厮杀一阵,缠住敌军。”
“待战至酣处,诸位再挥军杀出,如何?”
现场一时寂静……
众人看着吕布那副眼巴巴的模样,嘴角皆是一抽。
没妈的孩子像根草!
没义父的吕布…也差不多!
自从董卓死后,张澈这红蛋,就把他发配到汜水关。
这大半年来,听着张澈在益州、荆州、洛阳搅动风云,自己却没仗打,只能每日巡墙数砖,憋的快要提戟砍月亮了。
眼下好不容易等到这场大战,若再不让他先过过瘾酣斗一番……
他非要连夜杀回洛阳,和张澈好好较量较量。
“温侯!”
马超与诸将对视片刻,看着吕布这副火热模样,憋着笑抱拳道:
“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