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…咚咚咚……”
大地毫无征兆的颤抖起来。
起初是微不可察的震感,随即迅速加剧,如万千闷雷在地下滚动!
关门处积雪簌簌震落,墙头火把明灭不定。
交战双方皆是一愣!
下一瞬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汜水关沉重的包铁城门,由内而外,轰然洞开!
门洞深处,两道身影并骑而出。
左首那将,面如冠玉,眼若流星,虎体猿臂,彪腹狼腰。
头顶烂银盔,身披龙鳞甲,掌中一杆虎头湛金枪长逾丈二,枪刃在火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凶芒。
胯下战马通体雪白,唯四蹄漆黑如墨,奔驰时踏雪无痕,恍若凌虚御风——
正是西凉锦马超!
右首那将,剑眉星目,细腰宽膀。
手中一口厚背大刀阔如门板,刃口在月光下泛着青惨惨的寒光。
虽稍逊其马超半分俊朗,然眉宇间那股沙场淬炼出的悍烈之气,却更为摄人——
正是西凉雅马岱!
二人刚出关门,甚至未发一言。
身后,关门洞开的黑暗中,骤然亮起无数猩红如血的眼眸。
“轰——!!!”
五千虎骑,涌出关隘。
人马皆披玄铁重甲,连战马面门都覆着狰狞铁面。
虎骑手持长矛,矛尖一律斜指向前,在火光照耀下,形成一片钢铁丛林。
没有呐喊,没有呼喝,唯有甲叶摩擦的“咔嚓”声、马蹄踏地的闷雷声。
五千虎骑,就这般沉默地、缓慢地,开始加速。
由走,变疾走,变小跑,变冲锋——
最后,化作一道黑色钢铁洪流,以最蛮横、最原始的姿态,笔直撞向已显溃乱的曹军大阵!
“哪儿…哪儿来的重兵?”
夏侯惇独眼暴睁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张合死死攥住缰绳,战马不安的原地踏蹄。
曹昂眼睁睁看着最前排的刀盾兵,甚至来不及结阵,就被黑色洪流连人带盾撞飞上天。
虎骑甚至无需挥矛,光是战马冲刺的重量、铁甲撞击的动能,便足以碾碎一切!
“无需恋战,脱离战场!”
马超虎头湛金枪左挑右刺,朝马岱低喝一声。
甚至不用锥子阵,就是普普通通的矩阵,从曹军最中央凿开一条通道,向河内郡方向杀了过去。
所过之处,血肉成泥。
“糟了,快撤!”
夏侯惇虽然瞎了一只眼睛,但不影响他独眼余光关注战场局势。
瞥见那五千虎骑根本未在关前恋战,而是碾过前阵,径直朝东面河内郡方向狂飙而去!
当即意识到什么,心头剧震,拨马便欲脱出战圈。
后方仅有吕虔、满宠率着五千兵卒留守营寨,以防不测。
河内各县兵力也早就被不断被抽调,守备空虚。
原以为孤注一掷,能一举拿下汜水关。
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,吕布强的不成样子,一人拦住他们四将就算了。
更有虎骑这等重甲杀器,彻底冲散大军,搅乱部署,直扑空荡荡的后背。
“想走?”
吕布方天画戟如影随形,一戟劈开张合刺来枪锋,戟枝顺势下压,死死缠住夏侯惇枪杆:
“给某留下!”
四人围战,反成桎梏。
吕布非但不守,攻势愈疾!
方天画戟化作一团银光,点、刺、扫、劈,将夏侯惇、张合、曹昂死死圈在戟风之内。
高览方才坠马,此刻勉强攀住一匹无主战马,咬牙再度杀回,肩甲碎裂处鲜血淋漓。
关头之上!
陈宫眼见马超已破阵南去,把心一横,厉声下令:
“侯成、曹性,扩大战果,拖住曹军!”
“轰——”
关门彻底洞开,段煨、侯成、曹性率剩余守军蜂拥杀出!
并州狼骑见援军至,士气更盛,狼嚎般呼喝着向曹军两翼包抄剿杀。
夏侯惇四人彻底陷入重围!
张合虎口崩裂,五虎断魂枪染满掌心血。
曹昂面如金纸,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内腑生疼。
夏侯惇独目充血,左臂被戟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“隽义、元让!”
高览忽然嘶声狂吼,猛地一夹马腹,从斜刺里冲出。
手中点钢枪不要命般连刺三记,硬生生将吕布方天画戟逼得微微一滞!
“带大公子走!”
高览回过头,虬髯怒张,眼中迸出死志:“某来断后!”
“元伯!”张合目眦欲裂。
“走啊——”
高览再不回头,长枪舞成一团银光。
单人独骑,反向冲向吕布!
夏侯惇牙齿咬的咯咯作响,从地上挑起一杆大旗,奋力挥舞:
“撤,全军后撤!”
曹军残部如蒙大赦,勉强结阵,护着夏侯惇三人向东南方向溃退。
战圈中央,高览已与吕布杀作一团。
“铛铛铛铛铛——”
方天画戟和点钢枪急速碰撞!
最终还是点钢枪承受不住力道,从中间“咔嚓”裂开。
高览虎口血肉模糊,白骨隐现。
喷出一口鲜血,死死攥着断枪,再度策马前冲!
吕布凤目微眯,画戟斜撩。
戟枝挂住断枪,顺势一绞——
枪身彻底崩飞!
高览赤手空拳,毫无惧色,狂吼着合身扑上,欲以血肉之躯抱住画戟!
“螳臂当车!”
吕布声音冷如冰碴,方天画戟回缩半尺。
不是手软,而是蓄势!
如毒龙出洞,戟刃精准刺入高览胸甲缝隙,“噗嗤”透背而出!
高览身躯剧震,双臂仍保持着前扑的姿态。
低头看了看贯穿胸膛的戟刃,又抬眼望向吕布,嘴唇蠕动,想说什么,却只有血沫涌出。
吕布喋血狞笑,手腕一拧,戟刃在高览胸腔内搅了半圈,猛地抽出!
“哗!!!”
血瀑冲天而起!
高览魁梧身躯晃了晃,没有立刻倒下。
双膝一软,跪在雪地中,双臂仍大张着,仿佛还要阻拦什么。
头颅缓缓垂下,终是没了声息……
“不自量力!”
吕布甚至都懒得看这具悲壮大义而死的尸体一眼,这种人,在他戟下死过没有一百,也有八十。
打不过,就不配得到他半分情绪。
无论是怜悯,还是感慨!
方天画戟一摆,戟面拍在高览尸身胸部,将其如破麻袋般扫飞出去,重重砸在曹军中。
“希律律!”
赤兔马极通人性,感受到主人战意冲天,人立而起,长嘶裂空。
“儿郎们,随某追杀!”
吕布目光如电,扫向正在溃退的曹军大纛,方天画戟前指:
“一个都别放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