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此番远离江夏,虽是权宜之计。”
“可前路茫茫,不知是福是祸,我心难安啊。”
刘琦骑在马上,回望渐行渐远的江夏城楼。
脸上悲戚之色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不安,对旁边伊籍低声道:
“公子何须多虑?岂不闻古之旧事?”
伊籍策马靠近,捻须微笑,目光炯炯:
“昔晋国申生居内而遭谗害,重耳流亡在外终得返国登基。”
“公子如今暂离漩涡中心,恰如潜龙离渊,猛虎出柙。”
“邾县虽小,却免受掣肘,正可蓄养实力,静观其变。”
“此乃生机,非是绝路!”
一旁的马良也点头附和,语气沉稳:
“机伯(伊籍字)所言极是,家兄伯常、仲常、叔常,及舍弟幼常,皆已先行前往邾县打点,筹备钱粮,安抚地方。”
“更可喜者,刘皇叔日前已有密信,言将亲至邾县与公子会晤,共商大计。”
“待我等在邾县站稳脚跟,联络四方,再徐图江夏,未为晚也!”
听到刘备要亲自前来,刘琦紧锁的眉头终于略微舒展,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。
再次回头,望向轮廓模糊的江夏城,眼圈有些泛红,哽咽道:
“此番若无诸公不离不弃,殚精竭虑,更蒙孔明先生不远千里指点迷津,琦恐怕早已死于蔡氏母子之手,尸骨无存了。”
刘琦深吸一口气,握紧缰绳,语气转为坚定:
“蔡瑁、刘琮,外结张澈,内惑父亲,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。”
“荆州乃大汉基业,琦虽不肖,亦不敢轻弃。”
“往后,还需多多仰仗诸位,助琦一臂之力,扫除奸佞,护我荆州!”
伊籍、马良、向宠等人闻言,纷纷于马上欠身拱手,齐声道:
“愿随公子,万死不辞!”
众人又温言劝慰良久,刘琦方止住悲声,拭去泪痕。
目光投向北方邾县的方向,重新燃起希望。
邾县属江夏郡北部,距离郡治并不算遥远。
其城池规模、人口财力,远不能与南郡、长沙等大郡相比。
但此番选择,胜在安稳,不用直面江东兵锋,可养精蓄锐。
更妙的是,与扬州相邻,日后和刘备互通声气、输送物资,将再无阻碍。
队伍沿着官道逶迤前行,车马辎重,行军速度不快。
直至日头偏西,已走过近半路程。
前方官道需绕过一处山脚弯道,林木渐密。
刘琦见天色将晚,正欲传令在前方开阔处扎营歇息——
“敌袭!!!”
“列阵!!!”
走在最前面开路的向宠脸色突然狂变,猛地勒住战马,瞳孔紧缩,死死盯着弯道尽头。
只见前方百步之外的官道上,黑压压一片,约五百人,如铁钉矗立,恰好堵死去路。
令人胆寒的是,这队人马未打任何旗号旌旗。
所有人,皆覆厚重玄甲,甲叶幽暗,只露眼睛。
手中所持,也非寻常长矛环刀,而是一种刀身狭长、寒光流转的奇异长刀。
队伍静默无声,如同钢铁雕塑,静静立在对面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呐喊嘶吼更令人心悸。
一股凝若实质的凛冽煞气扑面而来,让刘琦军前排战马不安嘶鸣倒退。
为首一将,身形魁梧,肤色黝黑,面容刀削斧劈,没有任何表情。
手中倒提一柄厚重钢刀,刀尖斜指地面。
仅仅只是站在那里,一股百战余生的凶戾之气便已弥漫开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前方何人?”
向宠喉结滚动,强压心头的惊涛骇浪,将刘琦一众护至身后。
硬着头皮催马上前几步,高声喝问:
“为何阻我荆州大公子车驾?”
“此乃误会,速速让开道路!
“我等奉景升公之命前往邾县,休要自误!”
为首那黑甲将领,正是高顺!
听到“荆州大公子”几个字,终于有了动作。
冰冷目光扫过惊慌列阵的刘琦军,最终落在被重重护卫的中军方向。
缓缓扬起钢刀,简单吐出一个字:
“杀!”
话音刚落,高顺胯下战马已如离弦之箭暴起。
化作一道黑色疾风,手中钢刀带着划破空气的呼啸,直劈向宠面门。
没有试探,没有花巧。
只有最简单、最直接的战场搏杀术,力求一击毙敌!
向宠亦是沙场宿将,惊骇之下求生本能爆发。
怒吼一声,挺枪疾刺,试图以攻代守。
然而——
“铛!”
刀枪交击,火星爆溅!
向宠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蛮横巨力自枪杆传来,双臂剧震,虎口瞬间崩裂,长枪险些脱手。
还没来得及变招,高顺的第二刀已如影随形。
借着反震之力划出一道诡异弧线,自下而上撩起!
“噗嗤——”
厚重刀锋轻易破开胸甲,切入血肉骨骼。
向宠浑身一僵,低头看去,只见自己胸膛至下颌已被切开一道恐怖裂口,鲜血混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眼中光彩迅速黯淡,尸体轰然坠马。
主将瞬间被阵斩!
与此同时,五百静默如山的陷阵营,动了!
没有呐喊,没有号角,只有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。
以高顺为锋尖,瞬间由静转动,一字散开,如同黑色扇面,又似一道缓缓推进的钢铁城墙。
更令人胆寒的是,他们手中那怪异的长刀——
陌刀,此刻被齐刷刷改为双手横握,长达丈余的刀身斜指前方,刃口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寒光。
“碾过去!”
高顺低声重复军令。
“轰——”
钢铁洪流,正面撞上惊慌失措、刚刚列阵的刘琦军前锋!
这官道地形本就险恶:
左侧是茂密难以驰马的林地,右侧是陡峭的山壁。
后方则是蜿蜒的队伍和堆积的粮草辎重、家眷车辆,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刘琦军三千人,在这狭长地带根本施展不开,更遑论迅速变阵撤退。
而陷阵营,选择的恰恰是最适合陌刀发挥的碾压式推进!
“噗噗噗噗——”
陌刀如林,劈斩而下!
这种专为克制骑兵、亦可用于步战攻坚的重型长刀,在陷阵营壮卒手中发挥出骇人威力。
刀光过处,无论是高举的盾牌、格挡的长矛,还是血肉之躯,皆如朽木般被轻易斩断、劈开!
前排的刘琦军士卒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已连人带甲被劈成两截。
残肢断臂和破碎兵器混合着滚烫鲜血,顷刻染红黄土官道。
“顶住!顶住!”
军校嘶声力竭呼喊,组织起零星枪阵,试图阻拦。
然而,陷阵营的推进步伐丝毫不乱。
三人一组,彼此呼应,陌刀挥舞毫无间隙,形成一片死亡刀幕。
屠杀,一边倒的屠杀!
三千刘琦军,在这些沉默的杀戮机器面前,脆弱得如同麦秆。
阵型被轻易撕裂,士气在血腥的碾压下瞬间崩溃。
有人试图向两侧逃窜,却被密林和山壁阻挡。
更多的人哭喊着向后拥挤,却与更后方的辎重车辆撞在一起,自相践踏,乱成一团。
伊籍面无人色,死死拽住吓呆了的刘琦马缰。
与马良一起,在数十名亲卫的拼死护持下,疯狂向后军退去:
“保护公子!”
“快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