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几日。
江夏城表面上风平浪静!
市井依旧,商贾往来,百姓为生计奔波。
茶馆酒肆间,偶尔有人低声议论“景升公病势愈重”、“二公子孝感动天日夜侍疾”……
不过旋即,就被更多琐碎日常淹没……
然而,水面之下,暗流已然改道。
刘琮以“父亲需绝对静养”为由,封锁了州牧府内院。
只许蔡瑁、蒯越等寥寥数人出入。
当夜,一具以草席匆匆包裹的遗体,被趁着夜色抬出。
悄然运至城外乱葬岗,掘浅坑掩埋,未起坟茔,未立碑石。
至此,名列“荆州八俊”之首的荆州牧刘表,草草落幕……
清洗随之展开!
数名忠于刘表旧制、或对刘琮继位明显流露不满的官吏、老将。
被蔡瑁以各种名目请至府中“议事”,而后便再未归家。
家眷次日得到的是“急病暴毙”或“酒后失足”的冰冷通知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全副武装的“抚慰”士卒……
没有刘琦、伊籍等人从中作梗,不过数日,刘琮就已身着未正式加冕的州牧服制,于议事厅中端坐主位。
江夏的天,无声无息,彻底换了颜色……
临江小院!
“先生!”
刘琮脚步匆匆,脸上带着大权初握的亢奋:
“城中已定,孙权先锋已近长沙。”
“请先生即刻发兵,助学生御敌!”
张澈正临窗品茗,头也未抬:
“发兵是自然,不过——”
茶杯被轻轻放在案几上,“为师此番南下,本为调停。”
“若率大军入你荆州腹地,恐惹非议,于你名声有碍!”
刘琮先是一愣,有些不解: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张澈转过身,目光平静:
“为了避嫌,此战为师只带麾下八百亲卫随行。”
“所需其余兵马粮秣,需你自行于荆州筹措,交由德珪统领,与我同往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随口提及:
“对了,我那八百儿郎,随我征战日久,嘴刁了些。”
“每日三餐,需有肉食,待遇嘛…比照你军中牙门将一级即可。”
“毕竟要他们卖命,总不能亏待!”
闻言,刘琮心中飞速盘算。
八百人?
每日肉食管够?
待遇等同牙门将?
这笔开销虽然也不小,但比起让张澈带着数万西凉铁骑开进长沙,后者显然更令他寝食难安。
张澈若只带这点亲兵,有蔡瑁领荆州兵同行,主导权仍在荆州手中,也绝无可能趁机夺他城池。
这是他能想到最理想的结果!
“应当的、应当的!”
想及此处,刘琮连忙应下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:
“先生亲卫,自当厚待,一切用度,皆由学生承担!”
“只是这统兵之事,舅父虽堪水战,陆战恐非所长,还需先生多多提点……”
“既为联军,自当同心。”
张澈语气淡然,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笺纸推了过去:
“你将此番准备调往长沙的军中,所有牙门将以上军官的名录、籍贯、家眷居所,列一份详细的与我。”
“两军协同,需知根底,也好论功行赏,惩处分明,以免届时难以服众,令出多门!”
刘琮不疑有他,只觉得张澈思虑周全。
连战后赏罚都提前虑及,更是心悦诚服,连连点头:
“先生考虑得是,学生回去便整理,稍后就差人送来……”
傍晚,一份墨迹犹新的名录便送到了张澈案头。
记载详实,甚至备注了部分将领的性格喜好。
张澈只是扫了一眼最上方的几个名字,便将那摞写满人名的名录随意丢在案上,并未细看。
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对着屋外阴暗角落,轻轻招了招手。
一道模糊黑影,宛如幽冥,无声无息显现轮廓,躬身侍立。
张澈啜了口茶,望着窗外月色,声音平淡:
“名单上这些人,父母妻儿,叔伯亲眷……好生照料,看顾周全,勿使有失。”
黑影深深一躬,未曾发出半点声响。
如来时一般,悄然融回阴影之中,仿佛从未存在……
……
翌日清晨,州牧府正堂。
刘琮端坐主位,一身簇新州牧服制,竭力挺直腰板。
蔡夫人于屏风后设座,珠帘半卷,目光透过缝隙,审视着堂下。
蔡瑁、蒯良、蒯越、韩嵩等荆州核心文武分列两侧,面色各异,静待下文。
“诸位,江东孙权,悍然兴兵,犯我疆界,已近长沙!”
刘琮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众人:
“此乃藐视我荆州,侵我祖宗基业,天理难容!”
“故,本州牧决意发兵迎击!”
“命水军都督蔡瑁为副将,总督粮草,调集江夏、南郡等地兵马,合计三万,克日开赴长沙!”
话音一落,堂下响起一片议论声。
出兵御敌在意料之中,但这主将人选……
“州牧!”
韩嵩率先出列,眉头紧锁:
“孙权来势汹汹,黄盖、韩当皆沙场宿将,不可小觑。”
“蔡都督精于水战,陆战统筹……是否需另择一稳重善战之将为主帅?”
“或…由州牧亲征,以振士气?”
话虽委婉,但依旧点出了对蔡瑁统兵陆战能力的质疑。
蒯越同样如此,捻须沉吟:
“确需一威望足以服众、韬略足以制敌之主将,却不知州牧心中可有人选?”
刘琮等的就是这句话,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得意,朗声道:
“主帅之人,本州牧早已思虑周全。”
“此番御敌,全军上下,皆由——”
“前将军、灞陵侯张澈统筹节制,一切号令,如本州牧亲临!”
“什么?”
“张澈?”
“岂可让外人统我荆州大军?”
“……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!
刘琮话音刚落,堂下超过大半文武瞬间脸色剧变,惊怒交加。
张澈?
那个马踏襄阳、视荆州文武如无物的逆贼!
那个霸占南阳、虎视眈眈的国贼!
让他来统领荆州兵马?
这与引狼入室何异?
“州牧三思啊!”
庞季性情刚烈,忍不住踏前一步,拱手急道:
“张澈狼子野心,天下皆知。”
“让其掌兵,恐驱虎吞狼,荆州不复为荆州矣!”
治中从事邓义愤然出声:
“正是,我荆州岂无男儿?何须假借外人之手!”
“此举恐寒了将士之心!”
“请州牧收回成命!”
“……”
劝阻声、质疑声,夹杂着几句咒骂,充斥厅堂。
刘琮端坐其上,面上笑容微敛。
却并未出声喝止,只是冷眼旁观,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讥诮。
就在群情汹汹之际——
一个平静,甚至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声音,自大堂门外传来:
“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