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州!
长沙城外!
五万江东军营寨相连,旌旗蔽空,将长沙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军容鼎盛,杀气盈野。
中军大纛之下,孙权立马观城。
年未及冠,却已生得方颐大口,目有精光。
更奇异的是眸色微碧,颌下短髯泛着淡淡的紫色。
此刻正死死盯着紧闭的长沙城,眼中恨意滔天。
“传令!”
孙权腰间白虹锵然出鞘,遥指长沙城头:
“三军齐进,不惜代价,全力攻城!”
“今日日落之前,踏平长沙,用韩玄老匹夫的头颅,祭奠我兄在天之灵!”
“主公,万万不可!”
此话一出,黄盖、韩当大失惊色,急忙催马上前,拦住孙权马头。
“主公息怒!”
“出征之前,大都督再三叮嘱,长沙城高池深,韩玄备战充足,强攻伤亡必巨。”
“当以围困为主,断其外援,耗其粮草,待其自乱,或寻隙智取方为上策!”
“请主公收回成命!”
孙权眉头骤然锁紧,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悦烦闷。
周瑜!周瑜!又是周瑜!
事事都要按周瑜的谋划来!
他堂堂江东之主,毫无话语权!
难道如今就连兄长的血仇,也要慢慢等待?
想及此处,孙权冷哼一声,目光扫过黄盖、韩当,语气转冷:
“究竟我是三军之主,还是尔等是主?”
“兄长之仇,不共戴天,岂能拖延!”
说罢,不再理会二将,转头厉声喝道:
“周泰!凌操!”
“末将在!”
两员虎将应声出列。
“命你二人为先锋,各领本部,即刻攻城!”
“日落之前,我要看到我江东大旗插上长沙城楼!”
周泰、凌操对视一眼,又看了看面色铁青却未再强谏的黄盖、韩当。
知道孙权心意已决,重重抱拳:
“末将领命,必不辱主公之望!”
……
片刻!
战鼓轰然擂响,声震天地!
五万江东军齐声呐喊,向着长沙城墙猛扑而去。
周泰赤膊上身,倒提钢刀,手持圆盾,咆哮着冲在最前,状若疯虎……
“哼!”
长沙城头,太守韩玄一身官袍,外罩轻甲,抚着城垛。
冷眼看着城外如蚁群般涌来的江东军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:
“弓弩手火箭抛射,覆盖敌军前锋,不必吝惜箭矢,焚其云梯箭楼!”
“滚石、擂木,预备!”
“金汁、火油,都给本官烧得滚开!”
长沙作为经营多年的荆南重镇,岂能和那些弹丸小城相比?
城墙高厚,瓮城俱全,护城河既宽且深。
早知江东必来,数月前便修葺城池,调集兵马,大肆囤积粮草。
而今城中两万大军,粮草足支全城军民一年之用。
各类守城器械堆积如山,滚石擂木无数,火油金汁充足,更有不少床弩。
只要坚守待援,纵有十万江东军,又能奈他何?
城墙上下,箭矢如蝗,火光四起,滚石轰鸣,惨嚎震天。
一场攻防战,轰然爆发……
大战从清晨持续到日影西斜,江东军攻势不可谓不猛。
周泰如疯虎般多次率先登梯,顶着滚木擂石,一度甚至跃上城垛,斩翻数名守军,凶悍绝伦。
凌操亦是身先士卒,死战不退。
五万大军轮番扑城,呐喊声、战鼓声、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。
然而,长沙城却犹如顽铁,在捶打下火星四溅,却岿然不动。
韩玄的防守堪称“饱和”。
箭矢,尤其是火箭几乎未曾停歇,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片火网。
不断点燃云梯、箭楼,烧伤无数江东军。
滚石擂木如雨点般砸落,将附在云梯上的士兵成串击落,筋断骨折之声不绝于耳。
恶臭冲天的金汁瓢泼而下,沾之即皮焦肉烂,惨叫之声令人毛骨悚然。
城墙下,江东军尸体层层堆积,血流渗入泥土,将护城河染成暗红色。
“主公,不能再攻了!”
黄盖盔甲染血,须发戟张,冲到中军,声音嘶哑:
“我军伤亡已逾三千,士卒疲敝,云梯损毁大半!”
“韩玄守备实在太严,强攻徒耗儿郎性命啊!”
韩当紧随其后,急声道:“主公,大都督之言乃老成谋国之策。”
“长沙急切难下,当暂缓攻势,另寻良策,如此蛮攻,正中韩玄下怀!”
孙权立马大纛之下,死死盯着被鲜血染成深红色的长沙城,胸膛剧烈起伏。
孙策身亡的惨状,和眼前久攻不克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,灼烧着理智。
握着白虹剑的手背青筋暴起,眼睁睁看着周泰又一次被人从半梯上逼退,浑身浴血。
听着前方传来己方士卒越来越疲乏无力的呐喊……
一股混合着愤怒、不甘、偏执的倔强在心中翻腾。
撤兵?
岂不是承认自己决策错误?
岂不是显得不如周瑜深谋远虑?
岂能对得起兄长的仇?
“收兵!”
犹豫良久,孙权猛地挥剑,狠狠斩在一旁的旗杆上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
“传令,收兵回营!”
“今日阵亡将士,厚加抚恤!”
他顿了顿,眼中凶光未减,反而因挫败更显执拗:
“但长沙城,必须破!”
“从即刻起,分出人手,就近伐取巨木,连夜赶制投石车!”
“明日继续攻城,我要这长沙城内外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,也飞不进来!”
“耗,我也要耗死韩玄!”
黄盖、韩当相视苦笑,知道孙权这口气难以下咽,强攻之势恐难扭转,只得领命……
……
往后数日,长沙城下成了血肉磨盘。
江东军仗着兵力优势,日夜不休,轮番猛攻。
简易的投石车被匆忙架起,将巨大的石块抛向城头。
虽然准头欠佳,却也给守军带来不小压力和伤亡。
周泰、凌操等将依旧搏命,甚至韩当、黄盖也不得不上阵督战。
而韩玄也亲自督战,将城中青壮组织起来协助守城。
凭借充足的储备和坚固城防,硬生生顶住了一波又一波狂攻。
城墙多处出现破损,守军伤亡也在增加,但整体防线依旧稳固。
双方一时间陷入了惨烈消耗僵持,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卒倒下。
护城河几乎被尸体填平,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孙权眼中布满血丝,却十分固执,不肯采纳任何迂回策略,一心要以无敌之姿,踏平长沙……
然而,就在长沙攻防战最炽烈、双方注意力都被牢牢吸附在城墙上下时——
长沙城西北约五十里外,一处丘陵密林环绕的谷地中。
一支兵马悄无声息驻扎下来。
营寨依地势而设,隐蔽极佳,斥候放出十里,遮蔽一切痕迹。
中军帐内,灯火如豆。
张澈轻甲常服,站在精细舆图前,皱眉沉思。
图上,长沙城、江东军营寨、周边山川道路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说贤弟呐!”
吕布抱着方天画戟,靠在帐柱上,有些不耐烦的嘀咕:
“直接冲过去砍了那小娃娃便是,何须在此蛰伏?”
“免得让人说咱鸽们怯战!”
典韦挠了挠头,瓮声瓮气附和:“就是!”
“不急!”
张澈指尖轻轻点在长沙城位置,又滑向江东军连营,嘴角噙着一丝笑意:
“初次见面,怎么能少得了见面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