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,昨夜一战,折损士卒两千三百余,伤者不计。”
翌日拂晓!
江东军中军大帐,周泰单膝跪地,低声禀告:
“粮草、草料被焚毁近七成,余下…不足半月之用。”
“砰!”
话音刚落,孙权猛地抬剑,将案几劈成两半。
木屑纷飞,脸色铁青,阴郁的能拧出水来,胸膛剧烈起伏:
“废物,一群废物!”
“大将阵前被杀,粮草根基被烧,尔等连来袭之敌是谁都弄不清楚?”
“我江东孙氏的脸面,都被你们丢尽了!”
耻辱!
奇耻大辱!
他父孙坚,江东猛虎,从吴郡白手起家,南征北战,名扬天下。
他兄孙策,江东小霸王,奋力进取,击败王朗、严白虎、刘勋,威震江东,何等英雄?
可如今到了他孙权手中,竟被人如入无人之境般袭破后营。
损兵折将,焚粮夺尸,却连对手的旗号都摸不清!
“主公息怒……”
周泰喉头滚动,迟疑片刻,还是硬着头皮道:
“昨夜溃兵隐约提及,来袭敌军为首者,似有一人使长枪,一人使方天画戟,还有一人使双铁戟……”
“皆悍勇无匹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”
“观其形容兵甲,颇似传闻中的灞陵侯张澈,及温侯吕布、恶来侯典韦……”
“张澈?”
孙权瞳孔骤然收缩如针,霍然起身:
“怎么可能?”
“他与刘表父子素有嫌隙,更曾强夺南阳,与荆州势同水火!”
“岂会不远千里来此,与我江东为敌?”
帐中黄盖、韩当等老将闻言,亦是脸色剧变,下意识握紧腰间剑柄。
若是只对付内忧外患的荆州,他们有十足把握。
可若对手换成那个坐拥半壁江山、麾下猛将如云、手段狠辣诡谲的张澈……
帐中鸦雀无声,一股沉重寒意笼罩……
“报!!!”
恰在此时,斥候连滚爬闯入帐中,声音带着惊恐:
“主公,西北方向尘头大起!”
“发现大批敌军,正向我大营疾驰而来!”
“旗号…旗号杂乱,但其中确有荆州旗号,还有…还有一面极高的玄底鎏金大纛,上书‘灞陵侯’!”
“灞陵侯”三字如同惊雷,炸得帐内所有人耳中嗡鸣,脸色难看。
“速派快马,将此间情状急报大都督,请他速做定夺!”
孙权还算没被吓破胆,猛地抓过案边头盔扣在头上,强自镇定,厉声道:
“义公(韩当字),你率本部严守营寨,多设弓弩鹿角,谨防韩玄老贼趁机从城中杀出!”
“公覆(黄盖字)、幼平(周泰字),随我出营,列阵迎敌!”
……
江东军仓促整队出营,于营前列开阵势。
经历了连番攻城苦战和昨夜惊变,将士早已疲惫不堪。
此刻面对荆州援军,更是面露惶然。
阵型虽然勉强齐整,却掩饰不住那股低落气息。
孙权立马于“孙”字大纛之下,挺直脊梁,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烟尘起处。
蹄声如闷雷滚动,越来越近,大地随之轻颤。
尘土飞扬中,隐约可见旌旗如林,刀枪耀目。
一面玄底鎏金的“灞陵侯”大纛越来越高,越来越清晰。
如同乌云压顶,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感。
就在江东军屏息凝神之际,一声穿云裂石的战马长嘶破空而来!
只见烟尘最前锋处,一骑如火焰突出——
来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,冠缨如火;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,袍袖生风。
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,甲叶森寒;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,足蹬金线飞虎靴。
面如冠玉,唇若涂朱,眉飞入鬓,眼含睥睨。
鞍旁挂宝雕弓,手中倒提一杆方天画戟,寒光流转。
座下赤兔马通体赤红,无半根杂毛,昂首嘶鸣,神骏非凡。
“来将通名!”
周泰见其嚣张,怒火中烧,催马出阵,钢刀直指。
吕布单骑掠阵,直至两军阵前一箭之地,猛然勒住赤兔。
画戟斜指江东军阵,声如洪钟,炸响在寂静的旷野。
“温侯吕布!”
说罢,臂膀一振,一道黑影从身后飞起,划过一道弧线,砸向周泰!
周泰猝不及防,下意识挥刀斜劈——
“噗嗤!”
黑影应声而破,不是暗器,赫然是一颗血肉模糊的首级!
头颅被刀锋劈开,红白之物溅了周泰满头满脸。
而凌操首级的二次方,咕噜噜滚到孙权马下。
“嘶——”
江东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吸气声,许多士卒面露骇然,下意识后退。
吕布画戟一转,戟尖寒芒直指中军大旗下的孙权,笑声狂傲:
“孙权小儿,汝江东无人乎?”
“可敢出来,与某这杆方天戟,分个高下?”
赤兔马极通人性,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震天长嘶。
单人独骑,威势竟压得数万江东军阵一片死寂!
“休得猖狂,周泰来也!”
周泰察觉到身后士气渐渐低落,进退维谷。
自知绝非吕布对手,但主公受辱,大将新丧。
若再无人应战,军心恐将溃散。
此刻,唯有一搏,以血勇挽士气!
索性心一横,硬着头皮,拍马杀向吕布。
“咦?”
吕布瞧着单枪匹马朝自己冲来的周泰,眼中掠过一抹错愕。
这些年他纵横天下,要么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,要么是被敌将车轮围攻,早已习惯了被围攻或横扫千军。
这般正儿八经阵前单挑的场景,反倒有些久违了。
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玩味弧度,心下暗忖:
“倒有几分胆色。”
随即涌起一股“教导后辈”般的奇异兴致,低声自语:
“也罢,陪你过两招,让你见识见识何为蚍蜉撼树!”
眼见周泰大刀挟风劈至面门,吕布这才不慌不忙。
双手高高举起方天画戟,迎着刀锋轻轻向下一磕——
“铛!!!”
戟刃与刀锋间相撞,火星四溅,金铁交鸣声炸响。
周泰浑身剧震,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刀柄传来。
双臂瞬间酸麻,虎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五脏六腑都被这一击震得移位!
闷哼一声,险些坠马。
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死死撑住,咬紧牙关,双手青筋暴起,奋力将下压的画戟向上崩开。
随即趁势扭腰,大刀划出一道狠厉弧光,自下而上反撩吕布胸腹!
这一下,已是拼尽平生所学,速度和角度堪称刁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