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人,请回吧!”
两个侍女应声而入,小心搀扶住吴国太。
吴国太望着孙权,嘴唇翕动,欲言又止。
最终,只是长叹一声,任由侍女扶着,缓缓走出书房。
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孙权一眼。
那一眼,有担忧,有心疼,有无奈。
也有一种母亲对儿子特有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然后,她转身离去,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……
……
“娘!”
刚到后院,一个二八年华,杏眼桃腮,一身劲装的飒爽少女,提着剑气呼呼走了过来:
“娘,是不是我哥又惹您生气了?”
孙尚香见吴国太脸色不太好看,挽起衣袖,作势就往外冲:
“娘您等着,我这就把他抓来道歉!”
“香儿!”
吴国太伸手拉住孙尚香,苦涩摇头:
“算了!”
“伯符死了,仲谋心里也不好受,就由他去吧!”
见孙尚香依旧气呼呼的,又伸出手,轻轻揉着孙尚香脑袋,柔声道:
“过几天就是十五了,天气转暖。”
“这几日哪儿都不要去,到时候陪娘去城外佛寺进香,为你兄长祈福!”
闻言,孙尚香虽然气愤,但也不敢违逆,只好乖乖点头……
……
而书房内,重归寂静!
孙权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清冷明月,久久不动。
月光将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地上,孤零零的。
他不由想起父亲出征前的背影,想起兄长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想起那些曾经围绕在父兄身边,如今却渐渐疏远的面孔。
他想起母亲方才的话。
那些话,句句在理,字字锥心。
可他能收手吗?
不能!
至少现在不能!
他已经杀了这么多人,杀了这么多世家的人。
若是现在收手,那些人会怎么看他?
会觉得他心软了?
觉得他怕了?
觉得他孙仲谋不过如此?
他赌不起!
他只能继续走下去,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。
“张澈……”
孙权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:
“你害得我好苦啊!”
他狠狠握紧拳头,指甲掐入掌心,刺痛让他稍稍清醒。
正要转身回榻,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——
蹄声极快,极急。
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孙权心头一凛,紧接着,便是侍卫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:
“主公!”
“主公!”
“程老将军急报!”
孙权猛的转身,拉开房门。
就见程普踉跄着冲进来,须发散乱,甲胄上满是尘土,脸上满是自责。
一进门,便噗通跪倒在地,以头抢地:
“主公,末将有罪!”
“末将…末将中了张澈的奸计!”
听闻此言,孙权心里戈登一声,眼前一黑,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:
“什么?”
“程老将军,你慢慢说,怎么回事?”
程普抬起头,声音沙哑,几乎变了调:
“张贼根本没有攻打丹阳道!”
“他…他趁夜偃旗息鼓,带着龙骑绕太湖南侧山林,直奔吴郡而来!”
“末将天亮发现时,已经…已经追不上了!”
孙权只觉天旋地转,脑中一片空白。
绕太湖南侧?
直奔吴郡?
那……
那他的吴郡,在北面设防,此刻岂非门户洞开?
“传——传令——”他
“即刻召集文武!”
“立刻!”
……
一刻钟后,议事厅。
烛火通明,照着一张张凝重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面孔。
张昭、张纮、诸葛瑾、顾雍、鲁肃、黄盖、韩当、蒋钦、徐盛、丁奉、凌统、潘璋……
江东核心班底,尽数到齐。
众人听完程普的禀报,一片死寂。
张昭眼窝深陷,眉头紧锁,率先开口:
“主公,会稽、吴郡、建业,乃我江东根本。”
“三郡若失其一,则根基动摇。”
“此事已非寻常战事,而是存亡之秋!”
孙权坐在主位上,面色铁青,双手紧紧攥着扶手:
“诸位有何良策?”
韩当大步出列,抱拳道:
“主公,末将愿将功折罪,领兵即刻赶往太湖边设防!”
“张贼骑兵虽利,却非不可挡!”
“只要不让他们进入开阔之地,层层阻截,必能拖住他们!”
蒋钦紧随其后,声如洪钟:
“末将愿与韩将军同往!”
“太湖以东地势渐窄,适合步卒防守。”
“只需多设拒马、弓弩,以静制动,骑兵便冲不起来!”
徐盛、丁奉对视一眼,也齐齐抱拳:
“末将愿随韩将军、蒋将军一同前往!”
紧接着,黄盖、韩当也捏紧拳头站了出了,煞气冲天:
“危机之秋,还论不到你们这些小辈。”
“主公,我二人愿立军令状,死挡张澈,决不让其再进半步!”
孙权看着满怀死志的二人,转头又看向程普。
程普依旧跪在地上,抬起头和孙权对视,眼中满是愧疚决绝:
“主公,末将愿戴罪立功,领兵打头阵!”
“张贼绕道而过,是末将失察之过。”
“若不能亲手拦住那贼子,末将九泉之下,有何面目去见文台公、伯符公?”
请战之声四起,孙权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
“程老将军请起。”
“事已至此,非一人之过。”
“当务之急,是如何挡住张贼!”
他看向韩当、蒋钦、徐盛、丁奉:
“四位将军听令!”
“即刻点齐吴郡所有可动之兵,多带拒马、弓弩、火油,连夜赶往太湖边布防!”
“务必在张贼到达之前,设下层层防线!”
“遵命!”
四将虎躯大朕,抱拳领命,大步离去。
孙权稍作犹豫,又看向张昭:
“子布公,城中粮草辎重,由你统筹调配。”
“各路兵马所需,不得有误!”
张昭躬身:“老臣领命。”
见安排已毕,张纮缓步出列,面色凝重:
“主公,还有一事。”
孙权眉头微皱,看向张纮:“子纲请讲!”
张纮清了清嗓子,沉声道:
“张贼来势汹汹,五千龙骑皆是精锐。”
“我军虽在太湖边布防,却未必能挡其锋芒。”
“若其强行冲阵,我军步卒恐难抵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闪动:
“臣以为,当即刻调回周瑜大都督!”
“公瑾如今在武陵,若能提兵回援,抄张贼后路,前后夹击,则张贼插翅难飞!”
孙权眼睛一亮,拍案而起:
“不错!”
“周瑜若回师,必能截断张贼归路!”
“主公且慢。”
孙权正要下令,鲁肃忽然上前拦住。
众人看向鲁肃,满脸不解。
鲁肃捋着胡须,不急不缓:
“子纲所言极是,调回公瑾乃长远之计,可眼下——”
“远水救不了近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