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侧山林深处,树影斑驳,鸟鸣幽幽。
张澈盘腿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,盯着眼前蜿蜒消失在侧边的小道,两眼发直。
小道上,两道狗狗祟祟的身影正猫着腰,一步三回头,做贼似的往外溜。
前面那道火红身影,走走停停。
时不时回头朝这边挥挥手,满脸的“放心啦没事啦”。
后面那道黑塔般的身影,扛着两柄大铁戟,憨头憨脑跟着,同样一步三回头。
“呼!”
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,张澈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整个人往青石上一瘫,仰面朝天。
“贤弟,放心不?”
吕布凑过来,满脸忧心忡忡,望着那条小道。
张澈顶着两个黑眼圈,有气无力抬起手,扶住额头,发出了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:
“额滴亲哥诶——”
声音拉的老长,透着生无可恋:
“让这姑奶奶玩儿去吧,爱去哪儿去哪儿!”
说着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胳膊里,闷声道:
“再这么待下去,不等生擒孙权小儿,兄弟我就要先被她折腾死了!”
吕布蹲下来,挠了挠头,想笑又不好意思笑。
说起来,自从进了这片山林,龙骑确实是如履平地。
什么陡坡、密林、溪涧,五千人马穿行其间,跟在自己后院散步似的,丝毫不乱。
然而,没有危险的时候,吕玲绮就是最大的危险!
起初那两天还行,吕玲绮看什么都新鲜。
东摸摸西瞧瞧,抓只野兔都要乐半天。
张澈心想,还好还好,这姑奶奶终于消停了。
谁知道过了三天,新鲜劲儿一过,就彻底放飞自我了。
昨晚那一出,张澈现在想起来还心肝颤。
那姑奶奶不知哪根筋搭错了,非要亲自动手烤肉,说是要犒劳将士。
典韦在一旁起哄架秧子,俩人一拍即合,狼狈为奸,捡了一堆干柴,架起篝火。
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
火苗窜起来的时候,五千龙骑从梦中惊醒,抄起兵器就往外冲,以为江东军夜袭。
结果冲出帐篷一看——
好家伙,整片林子差点这两卧龙凤雏点着。
最后还是张澈亲自出马,把火扑灭,把俩人拎到一边狠狠训了一顿。
训完了,吕玲绮嘴一瘪,眼圈一红,当场就哭了,张嘴就要提挡刀的事儿。
张澈吓得赶紧哄,哄完了,吕玲绮抹着眼泪说:
“我不要待在这破林子里了!”
“我要出去,我要去见识见识江南水乡的繁华!”
张澈:“……”
他能怎么办?
他也很绝望啊!
最后实在拗不过,只能让典韦跟着去……
“行了行了,出发吧!”
吕布一把拽起瘫在青石上的张澈,哭笑不得。
翻身上马,顺手把张澈往马背上扶了扶,脸上满是跃跃欲试:
“不出预料的话,傍晚就能走出这林子了!”
吕布眯起眼,望向林外方向,嘴角咧开一道森然弧度:
“就是不知道,孙权小儿有没有洗干净脖子,等着某这方天画戟去砍!”
张澈呲牙咧嘴爬上马背,拍了拍身上的土:
“全军警惕,准备出林!”
至于说担心吕玲绮安危?
有典韦在,只要这姑奶奶别找死往江东军营冲,那就万无一失。
更何况,如今的幽冥,在江东地区活跃程度远胜其余州郡……
……
“报——”
果不其然,当天傍晚,斥候就飞奔而来:
“主公!”
“林外有大军埋伏,旌旗密布,至少过万,距林边不足五里!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为兄请战!”
“主公,子龙愿为先锋!”
吕布、赵云一左一右,已经从身后冲了过来。
吕布眼睛瞬间泛起绿光,赤兔马人立而起,长嘶一声,方天画戟已经抄在手中:
“贤弟!为兄去也!”
赵云龙胆亮银枪一抖,夜照玉已经冲出数步,回头抱拳:
“主公,末将这便去打探敌情!”
张澈嘴角抽搐,刚想开口说“你们等会儿”,那俩人已经一溜烟冲出去了,只留下两道滚滚烟尘。
无奈,只能扭头看向张绣。
张绣早已习惯了这副场面,枪尖一转,冷声喝道:
“龙骑听令!”
五千龙骑闻令而动,瞬间由行军纵队转为战斗阵型。
“组锥子阵!”
“冲出山林,即刻散开,来回两轮冲锋!”
“杀——”
张澈看着嗷嗷叫着往外冲的龙骑,再看看身边空荡荡的位置,扶额长叹。
罢了。
反正也拦不住!
索性提起青冥镇岳枪,策马跟上,嘴角不自觉上扬。
江东军?
呵!
洗干净脖子等着吧。
我踏马来啦!
……
等张澈策马冲出密林,眼前的景象不由让他一时有些恍惚。
拒马?
那玩意儿早就没了!
准确来说,是被砸成碎片了。
木屑横飞,东一块西一块,跟谁家柴房塌了似的。
那些精心布置、层层叠叠的拒马阵,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,被马蹄、兵刃砸的亲妈都不认识。
江东军的阵型?
后阵倒是纹丝不动,可前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真的是一锅粥!
远远望去,人仰马翻,惨叫连天。
各色旌旗东倒西歪,摇摇欲坠,像狂风中的稻草人。
有人往前冲,有人往后跑,有人原地转圈,有人的兵器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。
张澈眯眼望向左侧,两根醒目的雉鸡尾正在乱军中上下翻飞,左右飘洒。
所过之处,残肢断臂纷纷扬扬,跟下饺子似的。
赤兔马赤红如火的影子在乱军中横冲直撞,所向披靡。
张澈无奈扶额。
吕布这家伙,出来一趟,别的没学到,就学到典韦暴力美学了,彻底放飞自我。
再看右侧,一道白影如闪电般穿梭。
银枪所过之处,江东士卒纷纷倒地。
枪法干净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,每一枪都精准致命,却又带着几分优雅——
杀人如跳舞!
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张澈嘴角微微上扬,自家兄弟,越看越顺眼。
可看着看着,手就痒了。
战场上杀声震天,血气弥漫,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羽毛在他心口挠。
自打进了江东,他还没正儿八经活动过筋骨呢。
张澈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战场,忽然定住了。
中军那杆高高飘扬的帅旗下,有一道金盔金甲的身影。
此刻正挥舞着令旗,声嘶力竭喊着什么。
周围亲兵拼命维持着阵型,试图稳住局面。
那人虽然惊慌,却仍在努力指挥——
是条大鱼!
不出所料,就是会稽太守!
孙坚之弟、孙策、孙权之兄——
江东孙氏宗亲,孙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