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爷可知,周某既能从荆南赶回。”
“那荆南三郡,如今是何情形?”
周瑜缓缓收手,目光扫过张澈身后隐约可见的龙骑队伍,忽然道。
张澈笑容不变,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这话说的轻巧,以荀攸之才,对上周瑜……
张澈脸上不动声色,随口道:
“荆南三郡?”
“有荀公达、徐公明、严希伯在那儿,公瑾能全身而退,本侯已经高看你一眼了。”
“至于那三郡——”
张澈顿了顿,嗤笑一声:
“你周瑜都撤了,还能是什么情形?”
“自然是我大汉的疆土!”
周瑜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。
张澈眯了眯眼,忽然话锋一转:
“说起来,本侯倒是有件事好奇。”
“公瑾在荆南打的热火朝天,你那素无交情的主公,一封书信召你回来,你就真回来了?”
他歪着头,似笑非笑:
“那三郡,是你周瑜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吧?”
“就这么丢了,不心疼?”
周瑜看着故意拔高音量的张澈,神色不变:
“三郡丢了,可以再打,主公有难,不能不救!”
“好一个不能不救!”
张澈抚掌赞叹,随即凑近些许,扬了扬手中青冥剑,压低声音:
“可你救了他,他领你的情吗?”
“你是不知道,你家主公,这几日对本侯又是跪又是求的,丢尽了脸面。”
“他会不会觉得,你周瑜要是早回来一天,他也不至于跪在泥地里?”
周瑜眸光微动,没有接话。
张澈也不追问,退回马上,懒洋洋道:
“罢了罢了,你们江东的事,本侯懒得管。”
“公瑾今夜追来,总不是就为了跟本侯说这些吧?”
“有什么道儿,划下来!”
周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丝异样,正色道:
“周某斗胆,请侯爷放还伯母,退回金锭。”
“随周某往吴郡一行,向我主赔个不是。”
“周某愿以身家性命担保,侯爷此去,必无性命之忧!”
张澈愣了半天,随即仰天大笑,惊起远处林间归鸟。
“周公瑾啊周公瑾!”
他笑的前仰后合,好容易才止住,抬手抹了抹眼角:
“让本侯去赔不是?”
“你那位碧眼儿,配吗?”
周瑜神色不变,拱了拱手:
“侯爷若不肯,周某也无能为力,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张澈:
“侯爷身侧不过三千余骑,可有把握全身而退?”
张澈笑容一收,盯着周瑜看了片刻,又笑了起来。
这回笑的平静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:
“公瑾,本侯也有一句话送你。”
“江东庙小妖风大,池浅王八多。”
“孙策已死,你周瑜这条真龙,待在那儿,可惜了。”
“不如降了本侯,以你的本事,封侯拜将,不在话下!”
周瑜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
“周某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,侯爷好意心领了。”
两人相对无言。
暮色渐沉,张澈忽然拱了拱手:
“公瑾,本侯念你是当世豪杰,不愿与你为敌,就聊到这里吧。”
“再聊下去,该伤和气了。”
“你若想为碧眼儿出头,就放心大胆来追本侯!”
对于周瑜,他是真的心生喜欢。
此人若能收服,定能独挡一面。
周瑜重重点头,抱拳还礼:
“侯爷先行,待两军相交,周某必全礼数。”
张澈点了点头,拨马转身。
走出几步,忽然又回头:
“对了,提醒你一句。”
“你那位主公,心眼不比本侯大多少。”
“他跪的事,还有今夜所谈,你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!”
说罢,双腿一夹马腹,策马而去。
吕布、典韦紧随其后,三人消失在暮色中。
周瑜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身后,周泰策马上前,低声道:
“大都督,不追?”
周瑜摇了摇头,调转马头:
“追不上!”
“敌军皆是良马,我军连日赶路,马力已乏。”
“前方有关羽拦路,他跑不掉。”
“先回营,催促黄老将军尽快赶来……”
……
“贤弟,你如今位高权重,何必对周瑜那小子这般客气?”
另一边,吕布策马追上张澈。
回头望了望渐行渐远的周瑜,满脸不解:
“要我说,方才就该趁他立足未稳,杀他个措手不及!”
张澈摇了摇头,神色罕见的认真:
“兄长有所不知,周瑜此人,当世奇才,智谋不在奉孝、士元等人之下。”
“这种人,既然敢孤身追来,必有后手。”
“咱们现在满载而归,又有人质,不宜恋战,安稳抽身即可!”
吕布撇了撇嘴,虽有不甘,也没再说什么。
张澈当即朝赵云下令:
“子龙,传令下去,再行一个时辰,天黑透了再扎营。”
“探马四散,三十里内,一草一木都严加探查!”
……
这一夜,龙骑急行至戌时方歇。
张澈枕着马鞍,眼睛却睁着,望着满天星斗出神。
周瑜……
此人留在江东,日后必是大患。
怎么才能设法收服……
……
翌日清晨!
天光微亮,张澈便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。
“主公,探马来报!”
张绣勒住战马,脸色凝重:
“周瑜昨夜子时拔营,连夜行军,如今距我军已不足四十里!”
张澈腾的起身,面上却无惊慌,反而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:
“追得够紧的!”
他翻身上马,下令道:
“赵云、张绣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二人率三百骑为先锋,遇山开路,遇水搭桥,若遇敌军,不可恋战,速报我知!”
“遵命!”
赵云、张绣拨马便走,三百精骑紧随其后,卷起一路尘土。
张澈又看向吕布、典韦:
“兄长、憨子,率龙骑同行。”
“吕玲绮看好吴国太,不得有失!”
吕玲绮点了点头,一把将吴国太拽到自己马上……
……
接下来两日,双方你追我赶,谁也没能甩开谁。
周瑜追的紧,却始终保持着三十里的距离,既不靠近,也不落下。
张澈行的快,却怎么也甩不掉这条尾巴。
偶尔回头望去,总能看见远处尘土飞扬,“周”字大旗若隐若现。
吕布回头望了一眼,啐了口痰,骂骂咧咧:
“这周瑜,倒是条好狗!”
……
两日后!
大军刚过毗陵,距建业尚有百余里。
张澈正盘算着前方地形,忽见前方一骑疾驰而来。
那骑浑身是汗,马匹气喘吁吁——
正是先锋营的探马!
“报——”
探马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:
“启禀主公,前方二十里处发现大批兵马,约万余人,偃旗息鼓,列阵相候!”
“赵云将军上前问话,和敌将交手百余合,不分胜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