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憨子,你踏马跟上来干什么?”
张澈拍马没走几步,见典韦拎着双铁戟跟在后面,不由板起脸:
“回去!”
哪料典韦一个劲儿摇头,理所当然道:
“不去!”
“哥踏马去哪儿,俺踏马就去哪儿!”
他自从在酸枣跟了张澈之后,张澈拿他当亲弟弟照顾。
张澈有一口吃的,他就有一口。
张澈有一件盔甲披风,他就有一件。
从来不用操心别的,只管打架就行。
此刻大火滔天,他自然不会离张澈而去。
“蠢货!”
张澈看着满脸倔强的典韦,有些无语,笑骂一声:
“既然想跟就跟着吧,别丢了!”
反正他又不去找周瑜拼命,典韦跟着,也算有个伴儿。
“嘿嘿,哥,等等俺!”
典韦见张澈策马冲向庄园,没有丝毫畏惧,咧着嘴大步跟上……
此刻庄园内,已经化作一片火海。
左侧大片农田被火焰吞噬,麦浪化作焦土,付之一炬。
右侧的房屋也在噼里啪啦声中不断坍塌,一根根梁柱砸落在地,溅起漫天火星。
白日还鸡犬相闻的人间烟火,如今只剩一片废墟。
好在最中央的演武场空无一物,成了唯一安全的地方。
可后方的正堂,也就是那座最宏伟的屋子。
屋顶已经开始燃烧,火光从瓦缝中透出,浓烟滚滚。
“憨子,在这儿等我!”
张澈没有任何犹豫,翻身下马,叮嘱一句后,头也不回冲向屋内。
“哥!”
典韦想跟上去,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两步。
只能焦急的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冲入火海的张澈……
屋内,早已一片狼藉。
在大火焚烧下,一根根梁柱不断砸落,每一声巨响都震的人心惊肉跳。
“轰——”
张澈随手一枪,将当头落下的柱子砸飞。
碎木四溅,火星飞舞!
他不顾浑身火星,大步流星冲向正堂。
看着墙上完好无损的画像,顿时松了口气。
火焰已经舔到了画框边缘,再晚片刻,恐怕就要化为灰烬。
张澈一手挥枪挡着掉下来的椽木,一手撕下画像,飞快塞进怀里。
又忍着火焰灼烧之痛,抢过最中央那两块灵位——
【西楚霸王项籍讳羽之位】
【虞氏讳姬之位】
入手处,烫得惊人。
此时,整个房间已经化作翻腾的火海。
梁柱在头顶嘎吱作响,随时可能整体坍塌。
张澈不敢逗留,扯下披风捂住口鼻,冒着浓烟烈火冲了出去。
“轰隆——”
就在他脚步刚刚踏出房门的瞬间,整座房屋轰然坍塌!
巨大的热浪猛地炸开,冲击波推的他踉跄几步,差点栽倒在地。
一根燃着火的木桩朝他倒来——
“小心!”
典韦一戟劈飞那根火桩,大手一把扶住浑身焦黑的张澈,脸上满是心疼:
“哥,你没事儿吧?”
“没事,撤!”
张澈低头看着怀中完好无损的壁画和灵位,溜嘴一笑。
弯腰从地上抓了把黑灰,胡乱抹在脸上,策马冲向庄外火墙。
项翥遵循祖训,不得下山?
你周瑜放火,烧人山庄,逼人下山?
那他就再添一把火,拉满仇恨。
一个不过二十,能险胜赵云半招的霸王项羽后人,别说他了,就算是谁,都得眼红。
此时庄外热浪灼人,浓烟呛鼻。
马蹄踏过之处,火星四溅。
但好在这般火势,也成功阻拦了江东追兵冲上来。
对于张澈来说,有危险,但不致命。
兄弟二人除了盔甲被烧的黢黑,没遇到什么大的危险,就成功到了庄后密道。
说是密道,不过是从荆棘中开出的一条小路,不算太宽,但也能容下两人并行。
张澈带着典韦沿密道下山,一切顺利。
两侧荆棘刮的盔甲沙沙作响,两人一前一后,默默前行。
行至半山腰,异变陡生!
“咻咻咻!”
左右两侧突然箭如雨下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“吁——”
张澈猛地勒马,青冥镇岳枪狂舞,格开数支箭矢。
典韦双铁戟舞的密不透风,将射向二人的箭尽数拨落。
可箭雨不停不休,硬生生拦住去路。
张澈趁着间隙,抬眼望去,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远处灯火下,一道人影巍然而立。
身高九尺,髯长三尺,绿袍金铠,凤眼卧蚕,手中青龙偃月刀在火光中寒光闪烁——
正是关羽!
原来他守着西边路口,察觉情况不对,亲自查探。
果不其然,发现了这条隐蔽密道。
当即命人通报周瑜,自己先率兵追杀而来。
“张澈,哪里走?”
关羽凤眼猛睁,声如洪钟,在夜空中回荡。
张澈脸色铁青,二话不说,一夹马腹:
“憨子,跟我冲!”
盗骊马长嘶一声,朝前方猛冲而去。
典韦紧随其后,双铁戟横握,煞气冲天!
关羽知道张澈武艺高强,硬碰未必占的到便宜。
虽然以多欺少有失光明,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。
“放箭!”
厉声下令,丝毫没有亲自上前的意思。
箭雨再次倾泻而下,逼得张澈、典韦左支右绌,寸步难行。
“关平、周仓!”
“在!”
“率五百校刀手,冲!”
关平、周仓齐齐抱拳,率五百校刀手蜂拥而上。
身后,徐州军不断合围,火光点点,连成一片,朝二人压来。
张澈咬着牙,与典韦奋力冲杀。
三波!
整整三波!
每一次眼看着要冲出去,就被乱箭射回原地。
第三次退回时,两人背靠着背,大口喘着粗气。
张澈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敌人的。
那件火红战袍早已看不出本色,后腰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腿往下淌。
典韦也好不到哪儿去,身上至少中了三箭。
可楞是一声不吭,死死握着双铁戟。
远处,隐约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火光越来越亮……
片刻后,周瑜率江东军杀到!
白袍银甲,按剑而立,身后“周”字大旗猎猎飘扬。
里三层,外三层。
围得水泄不通!
张澈环顾四周,火把密密麻麻,刀枪层层叠叠,人头望不到头……
无处可逃!
他苦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灵位,用已经破损的披风仔细包好,又塞回怀里。
“玛德,这波…贪了!”
张澈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。
转过身,看着身边浑身浴血的典韦,放声轻呼:
“憨子!”
典韦抬起头,脸上满是血污,双眼却依旧清澈。
张澈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“跟着我,后悔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