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国贼,欺人太甚!”
江东,吴郡。
吴国太墓前,纸灰飞作白蝶。
孙权跪在墓碑前,十指深深插进泥土里,指甲缝里渗出血,却浑然不觉。
眼中血丝遍布,几天几夜没合眼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恨意。
侵他江东,杀他母亲,辱他小妹——
此仇不报,绝非君子!
“主公节哀,大局为重。”
周瑜见状上前,恭恭敬敬朝着坟墓行了一礼,这才转向孙权,压低声音:
“庐陵、豫章、临川等郡百姓,如今纷纷渡江,迁往荆州。”
“此乃毁我江东根基之举,当速速返回城中,商议对策。”
自从张澈那厮离开江东,各郡便流言四起。
说什么荆州、益州土地肥沃无人耕种,说什么官府免费分田、减免三年赋税。
说什么全新农具事半功倍、一亩能顶两亩收。
说的有鼻子有眼,跟真的似的。
那些被张澈马踏江东、误了春耕的百姓,本来就一肚子怨气无处撒。
听了这些消息,纷纷拖家带口,往对岸跑。
这段时间,江面上的小船日夜不断,一艘接一艘。
人口!
在这个冷兵器时代,人口比什么都重要。
没有人,谁来种地?谁来交税?谁来当兵?
巧妇难做无米之炊,再好的谋略,再勇的猛将,没了人,都是白搭。
“哼,能有什么对策?”
孙权猛地抬头,踉跄着站起身来,碧眼死死盯着周瑜,咬牙切齿:
“传令,派大军截断长江,胆敢有私船往来,直接凿沉!”
周瑜脸色一变,还没来得及开口,孙权又冷笑一声,继续道:
“他张澈免税,我也免税三年!”
“他张澈发放粮种,我也发放粮种!”
“再不知足,杀无赦!”
周瑜脸色瞬间铁青,张了张嘴。
可对上孙权杀气腾腾的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学张澈?
拿什么学张澈?
张澈那厮,坐拥天下半壁,钱粮充沛的能拿来铺路,这才敢给出这般丰厚的条件。
江东呢?
此一役,经济倒退数年,府库空虚。
当初他和孙策呕心沥血经营起来的人心、兵马、钱粮,一朝回到从前。
吴郡世家被杀的胆怯,根基不稳,谁还敢真心实意的掏钱掏粮?
加上今年误了春耕,下半年的收成想都不敢想,明年能不能吃上饭都是个问题。
还开仓免税?发放粮种?
拿什么发?
发不出粮饷,军心一变,休谈争霸,不等张澈来攻,江东自己就崩盘了!
周瑜垂下眼,不再说话。
有些话,说了也没用。
孙权的脾气他太了解了,越劝越犟。
如今恨意烧的正旺,谁挡谁死,哪怕是他。
“行了,回城!”
孙权扫了眼在远处抱着胳膊看的津津有味刘备,气呼呼将身上的孝服扯下来,随手丢进火盆里。
他江东再乱再差,也轮不到外人来看笑话。
要不是为了他妹妹那桩破事,他早就把刘备这帮人撵出江东了。
什么大汉皇叔,什么仁义之君,不过是个跑来蹭饭的丧家犬罢了。
刘备站在不远处,看着孙权的背影消失在墓园门口,脸上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转向身旁的鲁肃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:
“子敬呐,备客居江东,已有月余,却连孙小姐的面都没见到。”
“如今吴国太丧事已毕,备也作为女婿披麻戴孝了,该商议和亲之事了吧?”
自从救回张飞,他就撤出荆州,返回寿春。
江东之行,损兵数千,折了他二弟和周仓。
最后间接导致江夏丢失,他受尽屈辱,甚至当着三军的面给张澈跪下。
这笔账,自然要来江东算!
鲁肃脸色顿时难看起来,支支吾吾搓着手,额头上渗出细汗:
“皇叔…皇叔莫急,待我回去之后,寻主公和大都督商议……”
孙尚香的伤势早就好了,可身上那些伤疤,哪怕寻了江东最顶尖的大夫,也无能为力。
大片大片的疤痕,狰狞可怖,哪个女子受得了这个?
孙权和周瑜给他下了硬任务——
无论如何,稳住刘备,不准让他见孙尚香。
到时候直接让二人成婚,生米煮成熟饭。
刘备再敢推脱,还有什么面皮?
“算了,不劳子敬,备亲自去问。”
刘备见鲁肃那副心虚的模样,冷笑一声,抬脚朝孙权追去。
鲁肃还想阻拦,可对上陈到冰冷的目光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连忙退到一边……
……
孙权走在队伍最前面,对身后的事一无所知。
眼前是大片大片被战马践踏过的土地,寸草不生,满目疮痍,像他的内心,支离破碎。
母亲死了,叔父死了,兄弟死了,韩当死了。
他孙氏宗亲,因为张澈,死了大半。
没有一丝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懊悔,满脑子全是滔天的恨意。
恨张澈!
恨什么狗屁皇帝!
恨这个腐朽的大汉!
“锵——”
宝剑出鞘,寒光四射。
孙权握剑止步,望着路旁一块丈许高的巨石,缓缓闭上眼睛,脑中思绪纷纷。
“苍天在上,若我江东能渡过此难,我孙权能为父母兄妹报仇,进取荆州,称霸一方,一剑下去,石分两段。”
“若不能成,剑剁石不开!”
默念完毕,猛地挥剑,劈向巨石——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巨石从中间炸开,切面光滑如镜。
“主公!”
众文武纷纷上前护住孙权,看着那块被劈成两半的巨石,惊骇万分。
“仲谋公,为何如此憎恨此石呐?”
刘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,看着握剑而立的孙权,眼中闪过一丝狐疑,上前问道。
孙权回过神来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将剑收回鞘中:
“张澈欺人太甚,引以为恨。”
“适才问天买卦,如能报仇雪恨,诛杀此獠,断此石为二,不想果然如此。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看了刘备一眼:
“看来,天意在我!”
刘备眼睛一亮,稍作沉吟,同样拔出腰间的双股剑。
大步走向另一块巨石,脸上挂着温和笑容:
“那备也问天买卦一回!”
“若能为国除奸,匡扶汉室,则砍断此石!”
说罢,闭上眼睛,握剑的手微微发颤,心中默念:
“苍天在上,保佑刘备劈断此石。”
“自此时来运转,迎娶孙尚香,返回寿春,救出云长,匡扶汉室,成帝王之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