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那个王八犊子,给他弄下来!”
下方,杨松躲在人群里,挽起袖子。
指着站在车顶上又唱又跳的曹植,咬牙切齿,越看越来气。
什么玩意儿?
在洛阳城门口撒野,问过他们爷没有?
“这…能行吗?”
华雄挠了挠头,有些迟疑:“万一闹出事来……”
杨任也摇头否决,满脸担忧:
“这可是客人,若是无礼……”
“靠,我忍不了了!”
项翥看着摇头晃脑、得意忘形的曹植,早就憋了一肚子火,挽起袖子往前冲:
“干他!”
“出了事儿算我的!”
有人带头,华雄眼睛一亮,捏着拳头就跟上去了。
文鸯、韩旭几个年轻气盛,早就看那小白脸不顺眼了,一个比一个窜得快。
越兮站在原地,看着这群咋咋呼呼的家伙,缓缓摇头:
“太鲁莽了!”
然后弯腰捡起一块石子,在手里掂了掂,不紧不慢跟了上去……
“南国有佳人,容华若桃李。”
“朝游江北岸,夕宿潇湘沚……”
曹植喊的嗓子都哑了,仍不知疲惫,站在车顶上闭着眼睛,深情高歌。
风把一袭白袍吹的猎猎作响,酒葫芦在腰间晃来晃去。
整个人飘飘欲仙,觉得自己就是那九天之上的谪仙人。
“呼——”
忽然,一颗小石子带着破风声,不偏不倚,重重打在他右腿腿弯上。
他本来就身子骨弱,喝了一肚子酒,腿早就软了,站在车顶上全凭一口气吊着。
这一下结结实实挨了,右腿一软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,直挺挺地栽向地面。
“快,他掉下来了!”
人群中,不知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瞬间,簇拥在马车周围那些才子佳人顿时炸了锅,尖叫着伸出手去接。
一个个仰着脑袋,手臂举的老高。
远处的人更是双眼通红,一窝蜂往这边挤。
曹植从车顶上栽下来的时候,心里头确实慌了一瞬。
可还没来得及惊呼,便感觉身子一沉,像是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。
他心里一松,刚要庆幸——
“砰!”
眼窝处重重挨了一拳,打的他眼前金星乱冒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何人如此——”
“砰!”
又是一巴掌,狠狠抽在脸上,干脆利落堵住了他的嘴。
然后,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,又急又快,密密麻麻,砸的他浑身骨头都在响。
曹植连眼睛都睁不开,更别提挣扎了。
耳边全是嘈杂的喧哗声,脑子里一团浆糊,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曹丕坐在马车里,听见外头的动静,眉头皱了一下。
掀开帘子一条缝,往外瞄了一眼。
看见自家四弟被人群淹没、拳脚相加,嘴角微微抽了抽,又把帘子放下了。
害,那又如何?
他就不管,就是玩儿。
让他抢自己风头,活该!
曹丕靠在车厢壁上,翘起二郎腿,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倒了杯茶,慢悠悠抿了一口。
至于外头的惨叫声、喝骂声、拳脚声,充耳不闻。
黑暗中,曹植渐渐不反抗了。
但他还有理智,双手死死捂着脸,努力蜷缩着身子,把脑袋往怀里藏。
“快,把他手拉开,抽他脸!”
先前那道尖锐的喊声再度在耳畔响起,又尖又细,带着几分得意。
话音未落,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伸过来,硬生生将他的胳膊拽到身后,骨头咔咔作响。
曹植疼的眼泪都出来了,可嘴被捂着,喊都喊不出来。
“啪啪啪——”
“砰砰砰——”
耳光声和拳头声交织在一起,节奏分明,仿佛在敲打战鼓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曹植已经没力气挣扎了,默默蜷缩着。
心里翻来覆去的想——
肯定是那些穷酸书生,嫉妒自己的才华,才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……
一定是这样……
“王爷来了,快跑!”
就在他即将失去最后一丝知觉的时候,不知谁喊了一声,顿时雨过天晴。
拳脚停了,压在身上的人散了,周围嘈杂的声音也渐渐远了。
曹植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,浑身散了架似的。
“子建?”
曹丕在马车里听的真切,听见张澈来了,连忙跳下马车。
整了整衣冠,挤出个笑脸迎上去。
然后,傻眼了!
我辣么大一个英俊潇洒、风流倜傥的四弟呢?
马车正前方,躺着一个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的东西,面目全非。
脑袋肿成猪头,五官挤在一起,分不清哪儿是鼻子哪儿是嘴。
整个人摆着个“大”字躺在地上,外衣早就不见了,只剩下被撕成一条一条的中衣,还满是大脚印。
要不是偶尔抽搐一下,他都以为被打死了。
更绝的是,头上的发簪、腰间的玉佩、袖口的金丝扣,全都不见了踪影,连靴子都被扒了一只。
“四弟,快起来!”
曹丕来不及多想,一把拽起曹植。
曹植站都站不稳,两条腿直打晃,全靠曹丕架着才没有趴下。
风一吹,曹植浑身凉飕飕的。
低头一看,自己只剩一身白色中衣,还渔网般破了几十个窟窿。
打了个哆嗦,这才清醒了几分。
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,拽着曹丕的袖子,含糊不清问:
“二锅……肿么了?”
曹丕气的牙根痒痒,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。
只好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曹植后心,拎着往前走了两步,弯腰行礼:
“见过汉中王!”
曹植听见“汉中王”三个字,用力掰开肿胀的眼皮,努力往前看。
只见原本围着他尖叫呐喊的男男女女,此刻一个个缩到路边,恭恭敬敬低着头。
人群中间让出了一条很宽的通道,直通城门。
一青年蟒袍玉带,腰悬青釭,负手而立,阳刚帅气。
左侧一个铁塔大汉,手握双铁戟,凶神恶煞。
右侧一个女子,淡青长裙,青丝高绾,端庄大气,风姿绰约。
后头还跟着两个女子,一个精灵古怪,一个英姿飒爽。
各有各的好看,美的不可方物。
“免礼!”
张澈大步上前,扫了眼眼前这个样貌平常的少年。
知道是曹丕,便没多理会,继续环视周围:
“曹植呢?”
他今儿个非要看看,这曹植究竟有几个脑袋,够不够他串个大串儿。
曹植闻言,努力挺了挺腰杆,甩了一下被挠成鸡窝的头发,摆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姿势:
“窝…窝舅厮曹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