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儿斗胆,请文谦、文达两位将军同行。”
曹丕目光在众将脸上扫过,犹豫了片刻,才抬手指向两人。
曹操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乐进、李通!
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,忠心不必说,性子也沉稳。
在军中虽算不得最顶尖的那一拨,但也绝不是庸手。
选这两个人,不抢风头,不越分寸,恰到好处。
自己这儿子,确实是长了脑子了。
“行,乐进、李通,你二人点三千骑,筹备粮草,十日之后,随丕儿北上。”
“记住遇事不可独断专行,三思而后动。”
“此番北上,给孤狠狠地打。”
“打出我大汉天朝的威风,叫鲜卑百年之内,不敢再觊觎中原半步。”
乐进、李通对视一眼,又看了看挺直腰杆站在那里的曹丕,重重抱拳:
“末将遵命。”
曹操应了一声,转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。
背对众人,兴奋劲过,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:
“传令下去,命子孝、子廉继续屯兵青州,与刘备对峙,不得松懈。”
“曼成、隽义,星夜驰援豫州,助元让、妙才守城,豫州之地,一寸都不许再丢!”
众人领命,鱼贯而退。
唯独曹丕,退了两步,又转过身走了回来。
曹操靠在椅背上,指节缓缓揉着眉心,闭目养神:
“说吧,还有什么事?”
虽然没有睁眼,但声音却比方才面对众文武柔和了几分。
曹丕默默上前,端起曹操案头已经凉透的茶倒掉,重新沏上热的。
然后退回下首,微微躬腰,轻声道:
“父亲,孩儿以为…对付鲜卑,未必一定要赶尽杀绝。”
曹操眼皮都不抬,挥手道:
“那你说说,你怎么想的?”
曹丕心中一喜,面上却不露分毫,弯着腰,将自己想法全盘托出:
“孩儿这几日翻了翻从前的史书,发现一件事,这些塞外的异族是杀不完的。”
“不光杀不完,他们还格外记仇,睚眦必报,不死不休。”
“所以孩儿在想,与其一味用刀,不如恩威并施,软硬兼济!”
曹操听到这番言论,颇为诧异,睁眼看向曹丕,坐直身子:
“继续说!”
恩威并济、软硬兼施?
这套说辞他听过太多遍了,朝堂上有人提,幕僚里有人说。
连他自己,也翻来覆去琢磨过。
可说到底,终究治标不治本。
你松一尺,他进一丈。
用不了几年,那群异族照样翻脸不认人。
“我们可以学张澈!”
曹丕见父亲来了兴致,心中一定,清了清嗓子:
“孩儿在洛阳时听闻,西边羌族如今对张澈俯首帖耳,马首是瞻。”
“先前雁门关一战,羌族统领北宫伯玉亲自率羌骑驰援,与张澈共击乌桓。”
“羌人桀骜不驯,张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卖命,我们为何不能?”
曹操一愣,脸上看不出喜怒,淡淡反问:
“如何效仿?”
“杀。”
曹丕眼中闪过一丝凌厉,吐出一个字:
“放开手脚的杀,不论男女老幼,不留余地。”
“杀到他们怕,杀到恐惧渗进骨头缝里,到那时他们自然归顺臣服!”
曹操听完,往后靠了靠,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:
“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物极必反,你能保证他们十年之后不复反?二十年之后不复反?”
若异族真这么容易压服,他又何须头疼?
杀鸡儆猴的法子他不是没用过,问题是这些塞外的狼崽子,记吃不记打。
伤口结了痂,他们就忘了疼。
说实话,对付异族这件事上,他不得不承认,张澈的法子确实最彻底——
杀绝!
亡族灭种,一了百了!
“那若是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呢?”
曹丕嘴角微微上扬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邪气:
“父亲,孩儿的意思是收异族而用之!”
“打折鲜卑的脊梁骨,把他们变成咱们的刀。”
“让他们去攻打羌人,分散张澈的兵力;或者驱赶他们南下,替咱们攻城拔寨!”
曹操眉头拧了起来,盯着曹丕,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,沉声道:
“然后呢?”
“等那群异族居功自傲、尾大不掉,杀我大汉子民,占我大汉城池,再大动干戈驱逐吗?”
他曹操想一统天下不假,想再开盛世也不假。
但有些底线,决不能碰!
他们汉人关起门来,怎么打都是自家的事。
可要是跟那些毫无礼仪廉耻的异族勾连在一起,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,他也照杀不误!
“错!”
曹丕迎着曹操的目光,没有退缩。
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不带一丝感情:
“张澈英雄气短,儿女情长,收服羌人还让他们在边境繁衍生息,那是给自己埋钉子。”
“孩儿不会这么心软,等鲜卑和羌人杀得两败俱伤,或者跟刘备、孙权拼得元气耗尽。”
“到时候大军直接压上去,一个不留。”
“借鲜卑的手消耗敌军的兵力,借敌军的手削弱鲜卑的人马。”
“最后,顺势灭了鲜卑全族!”
说完,微微挑眉,语气里多了一丝得意:
“一举三得,父亲以为如何?”
他听张澈的,但没有全听。
比如张澈给他保命的青霉素,他回来第一时间就交了上去。
说是自己跪在张澈脚下求来的,引得父亲大喜。
还有这些念头,他在张澈面前都没露过半个字。
张澈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,把他当棋子往曹魏的棋盘上摆。
可他曹丕何尝不是在借张澈的力,养自己的势?
厅中安静了很长时间……
“曹丕!”
曹操狭长眼眸寒光乍现,冷冷盯着曹丕,一字一句:
“我问你,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?”
这还是自己那个混吃等死的二儿子?
他发誓,曹丕绝对不可能想出这等毒计!
难不成是程昱?
不对,程昱没那么铺张,不会拿整个鲜卑当耗材。
张澈?
有嫌疑,但这条计策太绕,太费周章,不像张澈那一刀捅到底的行事做派。
难不成是麾下哪个人,或者刘备、孙权的人,想借着扶持曹丕来争权……
“父亲!”
曹丕对上曹操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,心脏猛地一缩,脸色刷地白了,惶恐道:
“这…这…这是孩儿和大哥商议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