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这…这是孩儿和大哥商议的!”
见曹操纹丝不动,曹丕噗通一声跪了下去,惶恐道:
“孩儿见父亲连日为鲜卑之事长吁短叹,心里实在烦闷,便…便去找大哥喝了顿酒。”
“席间听了大哥对北境局势的看法,回来又翻了几日舆图和史书。”
“把大哥的见地和孩儿的想法揉到一处,这才来向父亲进言。”
说完,重重磕头:
“孩儿私下议论政事,请父亲责罚!”
听说里面有曹昂的想法,曹操绷紧的肩膀才微微松了几分。
以曹昂的眼界和格局,说出这些话,倒还说得通。
但依旧板着脸,厉声质问:
“既然如此,为何不让你大哥亲自来跟为父说?”
曹丕跪在地上,见事情发展和自己预料的一样,满脸惶恐,小声道:
“父亲,大哥日后是要继承您位置的人。”
“此计太过激进,杀戮过多,有损声望。”
“孩儿想来想去,不如由孩儿来担这个名,况且……”
曹丕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几分:
“孩儿此番领军北上,是想真刀真枪的为父兄分忧。”
“可孩儿也怕,不在父亲身边久了,有心人趁机挑拨离间,徒生事端。”
“反正孩儿被骂习惯了,索性把恶名都揽到自己身上。”
“日后永镇北境,替大哥守好国门。”
“既能堵住悠悠众口,又能绝了后患!”
这是张澈教他的!
以退为进,提前把所有的路都亮出来,把所有的猜忌都摊在明面上。
走别人的路,让别人无路可走!
“你这孩子,又是何苦呢?”
果不其然,曹操脸色变了。
看着跪在脚边诚惶诚恐的二儿子,缓缓摇头,叹息道:
“你三弟是个武痴,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上心。”
“你四弟疯了,你五弟的身子骨……”
“唉,唯独你,为父最怕你被奸人蛊惑,走上争权夺位的歪路。”
“为父老了,就盼着你们兄弟几个能拧成一股绳,别散了。”
“等百年之后,你、彰儿、植儿、冲儿,齐心协力,好好辅佐你大哥。”
“咱们曹家的基业,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!”
曹操眼眶微微有些发潮,摸了摸曹丕脑袋:
“如今你能这样想,能这样替你大哥考量,为父很欣慰。”
曹丕跪在地上,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,没有说话。
曹操暗自庆幸,自己养的都是兄友弟恭的好儿子,收回手柔声道:
“去,把你大哥叫来,把植儿也带上。”
“今天不谈政事了,咱们一家人,安安静静吃顿饭……”
……
“造孽啊,谁家好人刚成婚就出征?”
洛阳城外!
冬雪未融,寒风刺骨。
郭嘉一袭青衫,外罩玄色大氅,手握七彩羽扇,腰悬倚天剑。
骑在高头大马上,朝着张澈碎碎念:
“贞姬一个人在府上我不放心,让她搬王府去和嫂子们一起住了。”
“她要是少半根毫毛,我可跟你没完嗷!”
张澈和郭嘉并肩前行,金盔金甲,外罩大红披风。
腰悬青釭剑,背负复合弓,手绰青冥镇岳枪,身骑盗骊马,威风凛凛。
闻言嘴角一抽,没好气的骂了回去:
“你嫂子吃啥她吃啥,饿不着你媳妇,少操这份闲心。”
郭嘉冷哼一声,羽扇往张澈方向点了点:
“这话可是你说的,回头我写信告诉贞姬,让她天天盯着嫂子们的饭碗。”
“郭奉孝你他妈……”
两人就这么一路拌着嘴,往校场方向走。
校场外,旌旗猎猎。
两万西凉军已经列阵完毕。
一万步卒,一万铁骑,清一色皮甲利刃,人未动,杀气凌苍。
徐荣玄甲玄袍,手提长刀,勒马于阵前。
越兮银甲杏袍,三叉方天戟横在鞍上。
二人早就等候多时,见到张澈,齐齐策马迎了上来:
“主公,粮草十日前已出发,两万大军整装待发,随时可以开拔!”
张澈缓缓勒住缰绳,盗骊马打了个响鼻,原地踏了两步,稳稳定住。
目光从西凉军阵前扫过,然后看向徐荣、越兮,最后落在郭嘉身上,认真叮嘱:
“益州兵员充足,我已下令调集一万精锐集结等候,你们速战速决,江东碰头!”
闻言,郭嘉轻挥羽扇,爽朗大笑,不屑道:
“多了!”
“杀鸡焉用牛刀?”
徐荣在旁微微颔首,表示认同。
他是带老了兵的人,三万精锐,装备齐整,粮草充足,斥候先行。
这种仗,他确实想不出怎么输。
越兮更是摩拳擦掌,三叉方天戟在肩上换了个角度,整个人像一张满月弓,亢奋不已。
张澈看着三人这副志在必得的模样,沉默了一瞬,伸手按在剑柄上,声音低沉:
“注意安全,莫要轻进!”
郭嘉嫌他啰嗦,拨马往后退了两步,羽扇连挥:
“行了行了,我先走了。”
“你是主公,万金之躯,上阵杀敌的时候多长个心眼,别冲太前。”
“等我这边料理干净了,立刻去江东寻你,告辞!”
说罢轻踢马腹,玄氅一荡,往大军前头去了。
张澈一把拽住正要跟上去的越兮,把人拉到跟前,压低声音,恶狠狠道:
“臭小子,军师要是少一根汗毛,回来我就让你婆娘跟你好合好散!”
越兮脸上亢奋当场垮了一半,苦着脸抱了抱拳,嘴里含混应了一声,拔马就跑:
“军师,等等我……”
战鼓声起!
沉闷的鼓点宛如巨人心跳,一声一声砸在冻土上。
两万大军缓缓开拔,旌旗如云,尘土飞扬。
队列蜿蜒如龙,从校场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张澈勒马驻足,目送大军远去。
打下的地盘越来越多,他一个人就是生出三头六臂,也兼顾不住全部战线。
对外扩张打到这个份上,该放手让麾下的谋臣武将独当一面了。
当年在城中初见的那个落魄书生,自然要第一个替他扛旗。
约莫看了一刻钟,张澈这才拨转马头。
盗骊马长嘶一声,朝东城门的方向而去……
至于越兮的婆娘,自然是这半个月里定下的。
《汉中王包办婚姻》的消息一放出去,整个洛阳连带京畿都炸了锅。
半个月的工夫,各地妙龄女子从四面八方涌进洛阳城,其中不乏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。
只要众文武看对了眼,家世清白,他便没什么可说的。
大手一挥,王府出聘礼,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集体大婚……
张澈思绪纷纷,策马向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