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来来,爱卿,朕敬你一杯。”
洛阳东城门外,比南门更加热闹。
刘协头戴十二旒帝冕,身穿十二章纹玄衣纁裳,腰束金丝九环蹀躞带。
双手端着一樽酒,停在高顺面前,面带微笑:
“祝爱卿武运昌隆,随汉中王肃清不臣,建功立业,早日凯旋!”
高顺对上刘协真挚的目光,微微一愣。
犹豫了一瞬,单手提刀,接过酒樽一饮而尽,抱拳朗声:
“谢陛下!”
刘协笑的合不拢嘴,招手命太监再度斟满御酒,走到赵云面前:
“赵爱卿,早日凯旋。”
赵云不敢怠慢,双手接过:
“谢陛下!”
刘协就这么端着酒,一个一个敬过去。
每敬一人,便说上两句体己话。
或问家中老小,或提往昔战功,竟没有一处说错的。
众将接酒时面色各异,有受宠若惊的,有不动声色的。
但酒樽递到面前,没有一个人不接。
关羽和周仓被孤立在边上,看着刘协在众将之间穿行,心中五味杂陈。
刘协笑的真切,众将应的自然,仿佛本该如此。
“贾先生,有劳了!”
刘协倒满御酒,大步走到贾诩面前。
贾诩如临大敌,眯起眼睛,不着痕迹退了半步,摆手道:
“臣不善饮酒,陛下见谅。”
刘协也不恼,微微颔首,往旁边走去。
走到项翥面前时,脚步顿了顿:
“项…项将军。”
对上项翥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,刘协咽了口唾沫,强扯出一抹笑容:
“先祖恩怨,时过境迁,将军莫再记恨了。”
项翥没说话,只是冷冷盯着刘协。
刘协没有躲闪,把酒樽往前递了递,极其认真:
“饮了这杯,若将军此番平定江东能夺头功,等凯旋归来,朕亲自去求汉中王,封将军为楚霸王,再振先祖荣光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将领纷纷看了过来。
项翥虎躯一震,看着眼前头戴帝冕、却把姿态放到尘埃里的天子,沉默很久。
然后叹了口气,接过酒樽,仰头饮尽:
“谢陛下赐酒!”
“先祖恩怨,就此烟消云散……”
闻言,刘协轻轻一笑,脚步轻快转身往回走。
如今天下在张澈的治理下,局面一日好过一日。
他幼年即位,在权臣手中兜兜转转这么些年,早就不做那君临天下的梦了。
把这些陈年旧账,一笔一笔还清,他也好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……
……
等张澈赶到东城门的时候,刘协已经敬完了一圈,正坐在车驾内闭目养神。
众将除了典韦,悉数上马,手握兵器,列阵以待。
五千龙骑,白袍白马,一字排开。
薄阳照在银甲白袍上,折射出一片冷冽寒光。
远远望去,像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雪白山脊,沉默而不可逾越。
陷阵营列于阵前,全身重甲。
手持陌刀,腰悬短剑,背负长弓,玄色战袍随风猎猎作响。
八百人立在风里,呼吸都仿佛同着一个节拍,似乎一人,不动如山。
又好似千军万马蓄势待发,煞气冲天,逼的寒风都凝住了几分。
“陛下?”
张澈看见天子龙旗,微微一怔,策马上前。
从收完土豆到现在,他还是头一回见刘协。
过年时刘协邀请他去宫里坐坐,他忙着也没搭理。
前段时间众文武办集体大婚,声势浩大,热闹至极。
他派人去请刘协,刘协一向最爱热闹,却出言婉拒了,只是命人送来贺礼。
没想到今天大军出征,这宅男出门了!
“汉中王!”
刘协听见马蹄声,睁眼一看,立刻从车驾上跳了下来,步子急切:
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那边都忙完了?”
“有没有要朕帮忙的?”
张澈翻身下马,拱手道:“托陛下福,万事俱备,只等出征。”
“好好好!”
刘协连连点头,亲自斟了一樽酒,双手递了过去:
“江东逆贼,不尊王命,自立篡汉,人神共愤。”
“朕身体孱弱,不通兵事,没法亲征,有劳汉中王替朕征讨不臣,稳固社稷。”
“朕在洛阳备下烈酒,静候佳音!”
张澈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樽,嘴角一勾,没有立刻去接,笑盈盈道:
“陛下,莫不是又要赐本王毒酒,毒害本王?”
黑历史被当面翻出来,刘协嘴角疯狂抽搐。
但也不恼,一把将酒樽塞进张澈手里,不耐烦道:
“朕不吃红豆,这是饯行酒,快喝了!”
张澈看刘协那副窘迫模样,哈哈一笑。
也不再玩笑,仰头一饮而尽。
刘协这才露出笑意,伸手解下自己的龙氅,踮起脚,往张澈背上披:
“汉中王,朕把这龙氅赏你,见此龙氅,如朕亲临。”
“可代朕行使官吏任免之权,赋税征收之权,生杀予夺之权。”
“若定江东,擒获孙权、周瑜等人,不必押回洛阳,就地格杀!”
黑红色龙氅落在张澈肩头,沉甸甸的。
上绣十二章纹: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龙、华虫、宗彝、藻、火、粉米、黼、黻。
中央以金线织成五爪金龙,周围朵朵祥云簇拥,庄严华贵。
张澈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厚实感,头皮发麻,眼皮直跳。
老老实实弯着腰,让刘协替他把系带整理好。
这玩意儿,可是正儿八经的五爪金龙,不是自己那阉割版的五爪蟒袍能比的。
“陛下,你可是害苦了本王呐!”
张澈扯了扯大氅的领口,摇头苦笑。
“行了,朕可没害你。”
刘协收回手,满眼星星,转身往车驾上走:
“你等等,朕还有个礼物送你!”
张澈站在原地,轻轻抚摸着大氅上绣的金龙,喃喃自语:
“朕…阿不,真好,真好……”
另一边!
刘协撅着屁股,从车驾上抱来一个丝绸包袱,走到张澈面前:
“给,汉中王!”
三下五除二解开包裹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
一个筒!
大约成人小臂长短,筒身以黄金铸成,上面錾刻着各种瑞兽、云纹。
刀法细腻,栩栩如生。
筒的两端镶满宝石,不是张澈拿来糊弄人的那种劣质玻璃。
是正儿八经的西域宝石,红的绿的蓝的,在薄阳下熠熠生辉。
张澈接来,仔细端详着金筒两头打磨光滑的透明玻璃片,如遭雷击,忍不住直呼:
“卧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