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卧槽!”
张澈接过,仔细端详着金筒两头打磨光滑的透明玻璃片,如遭雷击,连呼“卧槽”。
什么叫天才?
这他娘的就是天才啊!
当初青霉素问世,顺手给了刘协一个显微镜,让他去看自己的龙子龙孙玩。
这小子还跟自己说想搞个能放大东西的,到时候站在宫里看曹操在邺城干嘛。
他只当是小孩子说胡话,随口夸了两句便丢到脑后去了。
这才几个月?
一个正儿八经的望远镜,就攥在他手里。
当即转过身去,闭上一只眼睛,将小头放在另一只眼睛前,去看五百步外的大旗。
入眼处,旗帜确实放大了不少。
但画面灰蒙蒙的,边缘发虚,像隔着一层脏水在看东西。
转了转镜筒,调了半天,效果还是差强人意。
张澈睁开眼,兴致消了大半。
不过话说回来,就这,他已经很惊讶了。
汉末!
望远镜!
谁敢把这两个词往一块儿搁?
“爱卿。”
刘协见状会心一笑,从张澈手里拿过望远镜,握住两头,轻轻一拉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声轻响,原本小臂长短的镜筒,被拉成了整条胳膊的长度。
“这玩意儿…姑且叫它‘千里眼’吧。”
刘协腼腆的笑了笑,把拉长的望远镜重新递过去,解释起来:
“朕嫌它太长,带着笨重,就琢磨着做成这种能伸缩的了。”
“你再看看,是不是比方才清楚些?”
伸缩望远镜?
张澈人都麻了,脑子嗡嗡的。
接过望远镜,再度凑到眼前。
还是五百步外那面大旗,画面比刚才亮了不少,色彩鲜艳,清晰了不少。
五百步的距离,看起来跟五十步差不多。
放大倍数不好说,但肉眼估摸着,怎么也有个五六倍了。
张澈心头大喜,举着望远镜转着圈看了起来。
旌旗在风里翻卷,边角的穗子数的清楚。
战马不耐烦的刨着蹄子,冻土被踢出一个小坑。
鼓手抡起鼓槌,槌头一下一下落在鼓面上……
只是忽然,张澈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。
“汉中王,怎么了?”
刘协见张澈突然咬牙切齿,吓了一跳,关切问道。
张澈愤愤取下望远镜,伸手指着方才看的那面旌旗,恶狠狠道:
“陛下,我刚看见一个王八犊子,他掏完鼻屎,给抹旗杆上了!”
说着,气呼呼招招来高顺:
“伯平!”
“护纛营,第二排,从左往右第七个。”
“就那个浓眉大眼的货,往旗杆上抹鼻屎。”
“去,罚他给护纛营全体洗一个月袜子足袋!”
高顺方才就注意到张澈拿着个金筒子左瞧右瞧,不明白在干什么,也没往心里去。
此刻顺着张澈手指的方向望过去,不由傻眼。
五百步开外,护纛营的旌旗下面,一排士卒站得笔直。
距离这么远,他连那人的五官都看不清,主公怎么就知道人家往旗杆上抹鼻屎了?
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见高顺迟疑,张澈将望远镜递了过去,言之凿凿。
高顺学着张澈的模样,举着望远镜闭上一个眼睛,心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。
五百步外,他清楚的看到了那个浓眉大眼的士兵,梅开二度,往旗杆上摸鼻屎。
气的压下心中惊骇,大步流星朝护纛营方向而去……
“嘿嘿,陛下!”
张澈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高顺,转过头来,脸上怒色瞬间换成了一副灿烂至极的笑容。
搓了搓手,凑近刘协半步,语气和善:
“我问你,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?”
“前前后后,消耗了多少?”
“还有多少存货呀?”
他是真没想到,望远镜就这么被鼓捣出来了,而且倍数不低。
如今玻璃能替代水晶,造价压下去了大半。
要是能在军中铺开,斥候侦察、夜袭摸营……
光想想就浑身舒坦!
刘协被看的浑身汗毛倒竖,连忙紧了紧龙袍,战略性后撤半步,如实交代:
“不是朕一个人做的,那些太监、宫女都帮着打下手,应该算我们一起弄的。”
“至于消耗……”
刘协小脸一红,低下头去:
“这种镜片组合很麻烦,打磨了好多块,才凑出这两个能用的。”
“不过你放心,朕用的都是内帑的钱,没动国库。”
见张澈没说什么,才松了口气,继续道:
“就弄出来这一个,还是朕听说你出征在即,昨夜连夜赶出来的。”
“不过既然已经做出一个了,有了经验,后面再做肯定快些,消耗也小些!”
张澈看着眼前搓着衣角、脸红到耳根的小皇帝。
忽然觉得这个傀儡天子,好像也不是一文不值。
非但不是一文不值,简直是个大宝贝!
凭着显微镜举一反三,没有马钧、没有鲁班,自己闷头把望远镜琢磨了出来。
这不妥妥的大发明家?
见典韦还没出城,便让大军暂且休整。
自己则兴冲冲拉着刘协钻进车驾,眼里泛着幽光。
“汉…汉中王,你要干什么?”
刘协见张澈搓着手,哈喇子快淌出来了。
小脸吓得煞白,双臂死死护在胸前,拼命往角落里缩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:
“你…你不要过来啊,朕是天子……”
以前就听说汉中王和麾下谋士郭嘉走得极近,甚至抵足而眠,他也没多想。
如今看来,无风不起浪啊……
“咳,陛下!”
张澈这才收敛了两分,一把将刘协拽过来,压低声音:
“你有没有想过,此物既然能把五百步的东西缩成五十步来看,那能不能把更远的东西也这样看?”
“比如千步、万步……”
刘协哆哆嗦嗦往后缩,摇头道:
“试过……怎么打磨都不行。”
“说话就说话,汉中王你不要过来啊……”
张澈毫不在意,死死抓着刘协的胳膊,把人强行拽到自己跟前,眉飞色舞的比划起来:
“陛下,那要是给你更大、更厚的玻璃呢?”
刘协张嘴要说话,张澈直接伸手把他嘴捂住:
“你别说话,听我说。”
“比如一尺宽的玻璃,甚至一丈宽的,打磨成一面大大的千里眼,架在山顶上往远处看。”
“不光能看远处的山河城池,还能往天上照。”
“看月亮上到底有没有嫦娥,看星星究竟为什么会闪……”
刘协瞪大眼睛,嘴巴在张澈手底下缓缓张开。
张澈趁热打铁,从背上取下复合弓,递到刘协面前:
“还有,既然能做大的,自然就能做小的。”
“能不能做个更小巧轻便的,装在弓弩上,用来瞄准?”
“既然能装在弓弩上,能不能装在战船上?”
“此物既然能放大,自然能聚阳光生热。”
“能不能单独做一面镜片,放在日头底下,靠它生火、烧水、做饭?”
“既然能烧水做饭,能不能做一面数丈大的,架在攻城车上?”
“两军对垒,等到正午,将镜片高高竖起,对准城门。”
“不用一兵一卒,光靠日头就把城池点了,岂不妙哉?”
“既然能如此……”
刘协不挣扎了。
愣愣坐在那里,眼神从惊恐变成了呆滞,又从呆滞慢慢变成了沉思。
嘶——
他竟然觉得张澈满口胡诌的这些话,格外有道理。
原本就想着做个千里眼,无聊的时候站在宫墙上看看曹操在邺城干嘛呢。
经张澈这么一说,思维扩散,一扇他从未想过的大门轰然洞开。
看曹操有什么意思?
他是天子,他要拿千里眼看天上的仙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