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没问题,都把兵器收起来吧!”
贾诩仔细扫了一圈,看着混在人群中的幽冥暗卫,低声道。
众将闻言,纷纷收起兵器。
只是将手按在剑柄上,落后张澈一个身位。
陷阵营与龙骑同样放缓速度,陌刀内收,长枪倒提。
“警惕!”
高顺紧握长刀,扭头低喝一声。
立刻有一百陷阵营脱离队列,悄无声息变换阵型,呈半圆状散开,跟在张澈身后。
但汉中的百姓,出奇的规矩。
狂热归狂热,所有人都安安分分站在官道两侧的草地上。
有人甚至被挤进了沟渠,浑身湿透,也不肯往官道上多踩半步。
“三公子,是我,是我啊!”
人群中,一个老汉见张澈走近,甩着胳膊高声招呼:
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“我儿子当初跟着你去洛阳,我就站在城门口送你们来着!”
“切,我儿子也去了,我也送了。”
“那咋啦,我外甥也是……”
汉中百姓,皆以追随张澈为荣。
一时间,纷纷攀比起来,谁也不让谁……
人群中,一个看模样颇为殷实的老者见状满脸不屑,摇头晃脑:
“低调点,都低调点。”
“我两个儿子、三个外甥、四个侄儿,当初都跟着三公子去了洛阳。”
“我孙儿还小,等他加冠,我继续往三公子手下送……”
张澈听着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攀比声,心头微微一酸。
这些面孔,有几个他认得,但大多数认不得。
可他们却记得他!
记得他带走了谁家的儿子、谁家的外甥、谁家的侄儿……
那些名字,他自然不能全都知道。
不过邙山上的昭忠祠,替他记着每一个……
回忆袭来,张澈思绪如潮,强行扯起嘴角,笑着挥手:
“乡亲们,我回来了。”
“都小心些,别被大军踩到了!”
见张澈挥手,百姓愈发激动,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:
“三公子,吃个桃儿!”
“三公子,要媳妇不要,我家闺女年方二八!”
“三公子,自家酿的米酒,没度数,你喝一口润润嗓子!”
“三公子,天气还冷,这件衣裳你拿着……”
有人眼尖,一把捂住旁边拿衣服的人的嘴,压低声音:
“嘘,你那破衣裳快收起来,没看三公子身上披的是什么?”
那人顺着目光望过去,猛地瞪大眼睛,嘴巴缓缓张开,惊呼道:
“五爪……金龙?”
黑红缎面上,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翻卷腾跃。
天子规制!
那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变了调:
“这是…这是天子才穿的……”
面对百姓的好意,张澈一一婉拒,只是不断挥手致意,缓步前行。
见张澈不收,百姓们自然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大军。
“嘿,那个浓眉大眼的小子,接着!”
一个老大爷抱着一只老母鸡,瞅准时机,朝陷阵营士卒奋力一抛。
老母鸡扑腾着翅膀,咯咯惊叫,飞过人群头顶,朝队列中落去。
那士卒连忙收起兵刃,看着飞来的老母鸡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,手足无措。
这一幕,彻底点燃了本就狂热的百姓。
“来,这个给你,接好!”
“小子,看这儿,过来了过来了。”
“走你……”
百姓从身边的桌子上抓起各种东西,一股脑儿往大军队伍中抛去。
腊肉、烙饼、布鞋、鸡鸭、果子,铺天盖地,像下吃食雨。
高顺看着头顶咯咯乱飞的老母鸡,和漫天飞舞的各色物件,嘴角抽搐:
“御!”
陷阵营令行禁止,军纪极严,不会拿百姓一针一线。
一声令下,所有人齐刷刷举起盾牌格挡。
一时间,叮叮当当。
果子砸在盾面上溅出汁水,烙饼挂在盾沿上晃晃悠悠。
老母鸡落在盾牌顶上,歪着脑袋咯咯直叫,踩了两脚又扑腾着飞走……
现场鸡飞狗跳,煞是热闹。
关羽和周仓跟在队伍最后面,自然也受到了百姓的投喂。
二人架不住热情,被一个老婆婆硬往怀里塞了十几个煮鸡蛋,又被一个大爷追着塞了两双布鞋……
周仓怀里抱的满满当当,关羽手中也多了几样东西。
二人面面相觑,脑海中毫无征兆的涌出一句话——
【箪食壶浆,以迎王师】
这八个字,如一道惊雷在关羽脑中炸开。
抬头去看,官道两侧,是望不到头的百姓。
一张张黝黑、粗糙的面孔,露出的是无所保留的憨笑。
手里举着、怀里揣着、踮脚往前递的那些东西,没有一样是值钱的,没有一样是拿得出手的。
可每一样,都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。
他忽然想起,刚开始入驻徐州,大哥入城时,城外那些拘谨而客气的笑脸。
联军大破袁绍,凯旋返回邺城,百姓对曹操避之不及……
等等等等,没有一处,像汉中这样,发自肺腑。
就在二人沉浸在张澈在汉中的声望中,震惊的无法自拔时,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。
赵云白袍银铠,骑着照夜玉狮子从前方赶来。
目光扫过大军,见所有士兵手里都只握兵器,唯独关羽和周仓抱的满满当当时,脸顿时阴沉下来。
龙胆亮银枪抬起,枪尖直指关羽,冷冷道:
“放下!”
“主公有令,拿百姓东西者,军法处置!”
……
“不要,不要,拿回去。”
“快收起来,给孩子吃……”
张澈走在最前面,看着递到眼前的各色物件,不断摆手、微笑、点头。
嘴角全程上扬,脸上肌肉早就僵住了。
腊肉、米酒、烙饼、布鞋、鸡蛋、桃干、柿饼……
一个老太太举着一双绣花鞋垫,上面绣的鸳鸯歪歪扭扭,像两只肥鸭子,非要往他手里塞。
张澈汗流浃背,连连摆手婉拒……
直到,他忽然看见,人群中有人高举着一块木牌,上面赫然刻着——
【汉中王张公明煜长生禄位】
牌位前还插着三炷香,青烟袅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