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神箭营?”
张澈跟着黄忠、太史慈出城,直奔校场。
校场上,一万条汉子正分作数组操练。
人人赤裸上身,二月寒风刺骨,他们身上却蒸腾着一层热气,汗珠子顺着脊背沟往下淌。
每个都是膀大腰圆,筋骨结实。
往那儿一站,活脱脱人形铁桩。
张澈目光从一排排精壮的身板上扫过,满意点头。
弓弩手不比寻常步卒,能提刀握枪杀人的,未必拉得开硬弓。
力、准、器,三样缺一不可。
要有一把子力气,要有一双好眼睛,要有一张趁手的好弓。
这也就导致这个时期各方精锐兵马无数,有轻甲步兵、重甲步兵、轻骑、重骑等等。
唯独成建制的精锐弓弩兵,根本凑不出几支来。
养不起,也挑不出那么多人。
眼前这一万神箭营,是黄忠和太史慈从数支兵马里一个一个筛出来的。
清一色八尺开外的汉子,浑身腱子肉,肩宽背厚,小臂粗的像寻常人的小腿。
每日伙食按最高标准供给,一日三餐,顿顿见肉。
操练用的全是复合弓,箭矢敞开了使,日夜不歇。
组建虽不满半年,但这般堆出来的家底,放在战场上,绝非寻常兵马能挡。
“传令,检查装备,穿戴盔甲,一刻钟后,射击演练。”
黄忠有心让张澈看看训练成果,登上高台,声如洪钟。
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,将军令传递下去。
底下汉子们听到是主公来了,要称一称他们的斤两,顿时来了精神。
食君之禄,为君分忧!
谁也不肯在这节骨眼上丢人,一个个撒开腿往营寨跑,兴冲冲披甲备箭……
……
一刻钟未到!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鼓声擂起,一万神箭营披挂整齐,踩着鼓点迅速列阵。
张澈站在高台之上,放眼望去。
清一色暗金盔甲,不挂披风。
头插黑羽,腰悬长剑,背挂箭囊,复合弓握在手中。
方阵徐徐铺开,横平竖直,队列严整。
一万人站在那儿,甲叶不晃,羽翎不摇。
光是立着不动,便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,像面对一座直冲云霄的山岳。
“弯弓、搭箭!”
黄忠手握令旗,声如洪钟。
一万张复合弓同时弯下,弓臂压出的声响汇成一股沉闷的嗡鸣,如远雷滚过天际。
一万支箭搭上弓弦,箭镞在阳光下泛起一片冷光。
整齐划一,没有半个人有多余的动作,连偏头的角度都像量过的。
“三轮轮射,射!”
令旗劈下,第一排神箭营齐齐上前半步。
举弓的瞬间便已瞄准,手指松开,弓弦弹回声清脆密集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”
箭矢破空,飞蝗般呼啸着扑向远处。
第一排的手刚离开弓弦,第二排已经弯弓完毕,紧跟着松开。
第三排、第四排……
最后一排的箭刚离弦,第一排早已再次搭箭在弦。
不待黄忠下令,第二轮便续了上去。
循环往复,整整三轮,像一架精密的机器,齿轮咬合,分毫不差。
没有一个人出错,没有一支箭慢拍。
三万支箭从半空中铺开,织成一张巨大的箭网,遮天蔽日,朝远处空地罩落。
箭镞入土,闷响连成一片,仿佛暴雨砸在泥地上。
“三轮平射,放!”
黄忠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,箭网尚未完全落地,令旗又劈了下来。
神箭营阵脚不乱,一边拉开间距,一边弯弓搭箭。
仅仅几个呼吸,第一排已半蹲于地,后排依次站直,层次分明。
一万张弓再次拉满。
“放!”
箭矢如电,带着刺耳的尖啸破空而去。
这一回不是铺天盖地的箭网,而是一道箭墙——
平的,密的,像一面由箭头砌成的墙壁,朝着百步开外那几棵老树平平推了过去。
“轰——”
老树距离阵列不到两百步,正在复合弓平射杀伤范围之内。
箭墙撞上去的一瞬,闷响声连成一片,木屑炸开,碎枝乱飞。
三轮平射过去,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几棵老树已被生生射断,残桩上密密麻麻钉满箭矢。
“三轮抛射——放!”
黄忠令旗连挥,声调拔高几分。
一万神箭营齐齐后仰,复合弓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斜指天穹。
弓弦响过,一万支箭斜刺里扎向天空,在最高处顿了那么一瞬,然后掉头而下。
箭矢越过校场边缘的土墙,越过枯草丛生的荒地,狠狠扎进了三百步外的泥土里。
箭杆入土,尾羽在外,颤出一片嗡嗡声响。
三百步!
张澈站在高台上,目光越过校场,落在远处那片插满箭矢的泥地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当今天下最顶尖的硬弓,最远射程不过两百步上下。
有效射程更短,真正能杀人的距离,一百步就算顶天了。
吕布辕门射戟,一百五十步,已惊为天人,传为佳话。
而眼前的神箭营,用复合弓平射,两百步内箭无虚发,毫无吃力之感。
抛射更是轻轻松松,将箭矢送到三百步外……
战场之上,两军对垒。
敌军的箭还够不着己方阵列,自家的箭已经铺天盖砸过去了。
到时候十轮抛射,火力覆盖,敌阵先乱。
然后龙骑、虎骑再趁势冲锋,谁人能挡?
一番演示,太史慈上前接过令旗。
走射、跑射、短兵接战、阵型转换……
一道道军令递下去,校场上箭矢如雨,杀声震天。
神箭营从午后一直演练到日头偏西,动作终分毫不乱。
直到天色擦黑,张澈才步下高台。
站在阵列之前,目光从一张张被汗水浸透的面孔上扫过。
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点了点头。
无声胜有声,校场上爆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张澈没在逗留,翻身上马,留下黄忠、太史慈,拨转马头朝南郑方向驰去……
……
“拜见主公!”
回到城中,阎圃已在书房外候着了。
作为严格意义上第一个投效自己的谋士,阎圃在汉中之外名声不显。
没有郭嘉的惊才绝艳,没有贾诩的算无遗策,没有荀彧的王佐之誉。
但在张澈心里,沉默寡言、做事一板一眼的阎圃,分量从不比任何人轻。
偌大一个汉中,从赋税徭役到水利农桑,从刑名诉讼到城池修葺。
他只需要下令,剩下的阎圃自会料理妥当。
桩桩件件,从不需要他操第二回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