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,时间紧迫,给我半个时辰。”
“半个时辰,汉中目前情况、日后打算,我一并汇报!”
阎圃一个人管着整个汉中的方方面面,性子比从前更急了几分,走路都比别人快半个身位。
二人书房落座,茶水刚斟上,阎圃就迫不急待开口。
不看文书,不翻草稿,竹筒倒豆子。
【大汉商会插手汉中各项产业,是亏是赚,一条一条将利弊掰开揉碎,最后附上自己的主张】
【对于红薯、土豆育苗育种,继续改良的想法】
【马钧改良的出来的攻城器械、农具】
【大兴工业,开设一所工业职业技术学院,培养人才】
等等等等……
阎圃眉飞色舞,手舞足蹈,唾沫横飞。
张澈靠在椅背上,时而点头,时而摇头,偶尔插两句嘴,把自己在洛阳的见闻与想法揉进去。
半个时辰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汉中接下来的方向,就这么在两张嘴皮子底下定了下来。
“主公,我先去忙了,祝主公旗开得胜,早日凯旋。”
阎圃拱手起身,转身便走,步子又快又碎。
“哎!”
张澈看着对面那盏一口没动的茶水,摸了摸鼻子,缓缓摇头。
方才听阎圃说,马钧和鲁平又攒了不少新想法,甚至都准备开办学院培养工匠了。
恰好刘协那边鼓捣出了望远镜,他准备让二人去先趟洛阳,帮小皇帝把东西落地。
想到这儿,当即起身向外走去,打算去看看马钧和鲁平……
……
南郑城,西北角。
一座不起眼的小工坊!
“马大师?鲁大师?”
张澈站在门口,往里探了半个身子,又默默把脚收了回来。
地上堆满了木料、铜件、麻绳、图纸,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寻不着。
刨花和铁屑混在一处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半成品:
连杆、齿轮、弩机、滑轮……
有些他认得,有些连他也看不出名堂。
马钧和鲁平正蹲在一堆零件中间,头也不抬。
马钧手里摆弄着一套连杆,鲁平拿着炭笔在一张皱巴巴的图纸上添添画画。
两个人身上全是木屑和油墨,头发乱糟糟的,也不知几日没洗了。
“学院的事不急,二位先去趟洛阳。”
张澈也不往里走了,就站在门口,声音不大不小:
“陛下鼓捣出了个好东西,二位去帮帮忙,最多三个月时间。”
马钧手里连杆没停,头也不回,结结巴巴:
“什…什么东西?”
鲁平倒是转过身来,抹了把脸上的木屑:
“王爷,什么时候动身?去多久?”
马钧摆动一阵,又补了一句:
“王爷……急不急?”
张澈对他太好了。
好到他时常不知道该怎么还!
从一个衣不蔽体、食不果腹的结巴,到如今人人称一声“大师”的大匠。
建房、娶妻、生子……
知遇之恩、再造之恩,他这条命有一半是张澈给的。
见张澈为战事奔波,他也心里烦闷,便一头扎进了工坊。
最近正琢磨一种能连发的投石车,力道、射程、射速都远超旧制。
眼下正到了关键处,连家都半个月没回了。
若没有更让他手痒的东西,哪怕是张澈开口,他也不想挪窝。
“就是这个!”
张澈看着化身工作狂魔的马钧,叹了口气。
从背上取下刘协手工搓出来的那支千里眼,递了过去。
鲁平双手在衣襟上胡乱抹了两把,接过来,和马钧凑到一处。
两个人四只手,小心翼翼捧着那支金筒,仔细端详。
张澈把用法说了一遍,工坊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各种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“嚯!”
马钧把镜筒拉长又缩短,凑到眼前往外看,嘴张的老大,说话都不结巴了。
“啧啧啧!”
鲁平抢过来,翻过来倒过去看镜片,嘴里啧啧有声。
“妙!”
马钧又把镜筒拿回去,对准窗棂。
“妙!”
对准屋顶。
“妙!”
对准鲁平的脸……
鲁平脸一黑,推开镜筒。
马钧这才把千里眼小心翼翼还给张澈,脑子里已经有一整套结构拆解出来。
此物之精妙,与显微镜异曲同工。
仅仅把玩了片刻,他便想到了七八种运用的法子。
若能改良出来,能在战场上给张澈带来的好处,远比那台连发投石车更大。
“王爷,明日…我二人准备一下,后日……出发……”
“行!”
张澈看着结结巴巴的马钧,急的直接打断:
“本王会安排马车与护卫,到了洛阳直接去王府找李文优,他会安排二位进宫。”
他知道这二人的脾性,也不多扰。
转身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声音放轻了几分:
“二位莫要太过劳累,保重身体。”
马钧和鲁平同时愣住,站直身子,朝张澈深深一揖:
“王爷言重了,为王爷办事,为百姓造福,我二人甘之如饴。”
张澈点了点头,大步流星而去。
马钧目送张澈消失在门口,转身蹲回零件堆里,抄起那套连杆,手指翻飞调整角度:
“老鲁…把…把投石车进度记一下,先去洛阳……回来再接着弄……”
……
张澈返回府邸时,张鲁还没睡。
披着一件杏黄棉袍,在院子里晃晃悠悠踱步。
嘴里念念有词,一会儿“张安”,一会儿“张平”。
念一个摇一下头,再念一个又摇一下头……
父子二人许久不曾这般独处,张鲁拉着张澈坐下。
从孙儿名字聊到汉中收成,从天南聊到地北……
忽然,后院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:
“错了!”
“又错了!”
紧接着,就是什么东西被踢翻的动静,叮铃咣当响成一片。
张澈端着茶盏的手一顿,张鲁倒是眼皮都没抬,叹了口气:
“你二哥,估计那雷霆霹雳丹又出了岔子。”
“去吧,去看看他!”
张澈拜别张鲁,循着骂声往后走。
整个郡守府的后花园,如今都成了张广的地盘。
门口挂着一块大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大字:
【闲人免进,后果自负】
“果”字还写错了,涂了又改,墨迹糊成一团。
张澈轻轻推开门,一股臭气扑面而来。
像硫磺,像硝石,又像什么东西烧焦了之后混在一处,呛的人眼睛发酸。
眯着眼往里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