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呕~”
张澈轻轻推开门,嗅着呛人的刺鼻气味,眯起眼睛往里看——
偌大的后花园,比马钧的工坊还脏乱差臭!
地上东一堆西一堆摊着各色粉末,黑的黄的白的,混在一处也分不清谁是谁。
几口陶罐歪倒在地,有一口还在往外冒烟。
一棵腊梅的枝条被燎焦了半边,耷拉着脑袋,奄奄一息……
张澈嘴角一抽,无奈扶额。
下午席间,张广对自己吐槽,说张鲁太小气,卡他炼丹经费,抠抠搜搜的。
当时他还就真信了,出声附和,心里打算替张广求求情。
现在看来,张鲁没把张广赶出府邸,已经是看在亲儿子的面子上了!
这么大的后花园,只有孤零零两个人。
一个是张广!
蓬头垢面,袍子下摆烧了个大窟窿,浑然不觉。
另一个是位鹤发童颜的老道,身穿灰扑扑的道袍,胡子上沾着不知是硫磺还是木炭的黑灰。
两人撅着屁股蹲在地上,围着一摊黑乎乎的残渣,你一言我一语:
“硫加多了?”
“嘶,不应该啊,小爷我明明称过了。”
“木炭也是贫道反复称量过的,不可能出错!”
“那怎么又炸成这德行?”
“贫道若是知道,还蹲在此处作甚……”
张澈站在旁边,听着二人的议论,像个橘外人,格格不入。
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东西,又看了看两张愁眉苦脸的面孔,憋了半天,幽幽道:
“要不……试着往里面混点糖粉?”
话音未落!
“妖孽,吃小爷一记五雷天心正法!”
张广正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被张澈这一声吓的直接蹦了起来。
身体反应比脑子快,压根没回头看。
右手掐诀,口中念咒,一记法印,裹着风就朝张澈脑门子拍来。
旁边那老道更是干脆!
抄起脚边的拂尘,手腕一抖——
“唰!”
拂尘尾在半空中甩出一声破风尖啸,照着张澈腿腕抽。
张澈看的清清楚楚,踏马的这老道拂尘手柄顶端,嵌着一枚鸡蛋大的铜锤。
铜锤上还带着尖刺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还好他身手敏捷,猛退数步,闪身躲开。
“嘭!”
拂尘重重抽在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。
木屑纷飞,树皮炸开,中间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坑。
铜锤嵌在木头里,老道拔了两下才拔出来。
“卧槽?”
张澈瞪大眼睛,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老头。
这一拂尘要是抽到身上,不死也得残废。
说好的道家心怀苍生呢?
“嗯?三弟?”
张广一招不中,定睛望去,这才看清来人。
脸色刷的一变,抬脚就朝旁边老道踹了过去:
“左慈,你个老东西,干啥啥不行,还敢谋害小爷三弟?”
左慈一个踉跄,站稳之后拂尘一甩,梗着脖子:
“无量天尊,贫道只是跟着你上的。”
“去你的无量天尊,吃小爷一招!”
见张广扑来,左慈也不甘示弱,把拂尘往地上一丢,撸起袖子:
“混账,既然听不懂道理,贫道也略懂些拳脚!”
两个人当场撕扯到一处。
你扯我胡子,我揪你发髻。
张广袖子被扯掉半截,左慈道袍领口被撕了个口子。
两人从花圃边滚到台阶下,又从台阶下滚回花圃边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张澈站在一旁,独自在风中凌乱。
果然,火药这么久鼓捣不出来,还是有原因的……
打了良久,两人气喘吁吁分开。
各自坐在地上,齐刷刷扭过头,看向张澈:
“你方才说加什么东西?”
张澈对火药了解并不多,不敢胡说,只能搜肠刮肚,把自己那点细碎记忆往外挤。
二人听完也不钻牛角尖了,拉着张澈闲聊起来。
左慈从地上捡起拂尘,拍了拍土,别回腰间,恢复仙风道骨……
通过聊天,张澈这才知道眼前这位有数面之缘,面善心狠的老道的身份。
金丹派当代天师、乌角先生、天柱真人、葛玄之师——
左慈,左元放。
同为天师,左慈和张鲁全然不同。
张鲁慈祥稳重,往那儿一坐,便叫人安心。
左慈却是活脱脱一个老顽童,说话做事豪放率真,不拘一格。
方才还跟张广在地上滚成一团,这会儿又正襟危坐,一本正经给他讲起金丹派的炼丹心法。
甚至说张澈根骨极佳,让张澈欺师灭祖,拜入金丹派,作他关门弟子。
讲着讲着,不知何时走了神,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干枣嚼了起来……
三人聊到深夜,张广和左慈哈欠一个接一个,张澈这才起身:
“二哥,早点歇息。”
拍了拍张广的肩膀,又转向左慈,郑重其事拱手:
“祝道长修行有成,早日成佛,告辞!”
话音未落,撒腿就跑。
身后瞬间传来掀桌子的巨响,还有左慈气急败坏的大喊:
“臭小子,贫道祝你爹早日成佛!”
“老不死的,咒我爹?小爷我弄死你……”
这一夜,张澈几乎没合眼。
挨个儿拜会留守汉中的谋臣武将、能人异士,回到房中时东方已经泛了白……
……
翌日清晨!
朝阳初升,晴空万里。
张澈金盔金甲,五爪金龙大氅披在身后,在众人拥簇下缓缓出城。
城外,贾诩、典韦、高顺、赵云、张绣、项翥、华雄、文鸯、韩旭、关羽、周仓。
以及八百陷阵营、五千龙骑、一万汉中精锐,早已列阵等候多时。
甲胄映着晨光,刀枪如林,旌旗猎猎。
这等阵容,不可不谓之豪华!
“父亲,叔父,诸位,就送到这儿吧。”
张澈策马出列,朝送行众人抱拳。
如今的张澈日理万机,自然不会一直待在汉中陪着他们。
众人虽然不舍,但还是点了点头,出口道别。
“三弟!”
张富爽朗一笑,将张澈拉到一旁。
左右看了看,拍着盗骊马脖子,神神秘秘:
“大哥给你在江东留了一份大礼,记得收下!”
张澈眉头微蹙,看着浓眉大眼、人畜无害的张富,有些疑惑。
眼下五斗米道局势,张鲁已经退居幕后。
二哥整理沉迷丹道无法自拔,大哥张富才是正儿八经的话事人。
整日忙着处理教中事务,四处传道,哪有工夫去江东给他准备什么大礼?
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,张富已经摆了摆手,退回人群。
张澈见状只能作罢,转头看向黄忠与太史慈:
“汉升,子义,神箭营继续操练,随时等候调动。”
二人抱拳应诺:
“是!”
张澈拨转马头,盗骊马长嘶一声,扬蹄而去。
大军浩浩荡荡,离开南郑地界,开始向西城急行军。
龙骑在前,陷阵营护住中军,汉中精锐压住阵脚。
一时间旌旗如云,马蹄如雷。
官道上尘土被卷起老高,久久不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