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我江东强敌环伺,末将以为,不可兴兵!”
黄盖直视孙权,语气强硬。
口口声声是“以为”,语气却强硬的像在下令。
不容置疑,不容反驳。
知道孙权倔,不是劝谏,是拿三朝老臣的资历在压。
孙权脸色当场沉下来,居高临下俯视黄盖,碧眼里阴翳翻涌。
“黄老将军,此言何意?”
交州与江东确实有交情,但交情没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地步。
况且交州虽偏,未经战火,百姓富足。
若能趁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下来,可以迅速补充兵力、粮草,增强实力。
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,与益南、荆南接壤。
无论日后两面夹击进取荆州,还是趁张澈不在偷益州,都格外方便。
近水楼台先得月,别人看不上那块瘠薄之地,他孙权要了。
面对质问,黄盖寸步不让,义正词严:
“劝大王收回成命,休养生息!”
孙权被当众顶了回来!
顶他的人偏偏是黄盖,为他们孙家三代流过血、拼过命的老臣。
这样的人,骂不得,也杀不得。
孙权脸色变了几变,朝殿外一招手:
“来人,黄老将军感染风寒,送他回府歇着!”
两名亲卫甲胄铿锵,大步上殿,一左一右,作势就要请黄盖下去。
“放肆!”
“我看谁敢?”
又是一声怒喝炸响。
队列中一直默不作声的程普见孙权竟然敢对黄盖动手,须发戟张。
按剑出列,一把推开两名亲卫,挡在黄盖身前。
抬起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孙权,一字一顿:
“忠言逆耳,公覆老成谋国之言,还请吴王收回成命!”
他们年轻的时候,就跟着孙坚南征北战。
如今孙坚死了,孙策死了,吴国太死了,孙尚香远嫁。
受托孤之重的周瑜,明眼人都看得出,正被一点一点分权,一点一点边缘化。
偌大一个江东,还有资格直谏孙权的,只剩他和黄盖了。
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孙权一意孤行,毁了故主毕生的心血。
“程德谋,黄公覆。”
三番五次被阻,孙权也来了火气,一把抽出佩剑,剑尖直指二人:
“你二人…要造反不成?”
“交州孤打定了,谁敢再劝,犹如此案!”
看着身侧的案几,咬紧牙关,一剑重重剁了下去——
“铛——”
金铁交鸣声响彻大殿。
孙权只觉虎口一麻,定睛看去,案几完好无损,佩剑的剑刃上崩出了一个大的缺口。
殿中安静了一瞬!
“大王!”
老实人鲁肃瞅准这个空当,连忙出列,趁热打铁:
“大王,天意如此。还请收回成命!”
张纮、诸葛瑾、顾雍几个老臣也纷纷跟了出来,苦口婆心:
“是啊大王,此乃天意。”
“当厉兵秣马,待平定山越,再征交州不迟。”
“大王三思……”
气、抖、冷!
连把破剑都跟他作对,都怪张澈,夺走了他的宝剑!
孙权看着大半文武出列劝谏,只觉脸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
攥紧剑柄,指节发白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天意?”
“孤意就是天意,谁敢再劝,犹如此剑!”
孙权将崩了口的佩剑往地上一掼,磕出一串脆响。
君臣对峙,殿内的空气紧绷。
黄盖手按剑柄,程普胸膛起伏。
其余文武站在原地,没有一个人退回队列。
孙权死死盯着他们,碧眼里几乎溅出火星子……
“大王!”
眼看着局势紧张,张昭叹了口气,捋须出列。
声音平和,如春风拂过冻土:
“大王励精图治,开疆拓土,实乃我吴国之兴!”
终于有人认可自己,孙权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些,坐回椅子上。
张昭继续上前,朝黄盖等人使了个眼色,众人也默默退回自己位置。
“然,我吴国如今局势危如累卵,既要出兵攻打豫州,又要征讨山越。”
“两线作战,加上沿江布防,提防张澈卷土重来,实在吃力。”
“不妨信老臣一次,可好?”
没有周瑜的露骨、没有黄盖的强硬。
没说“你错了”,没说“你年轻气盛”,没有说“你不懂”。
只是把账一笔一笔摊开来,摆在孙权面前。
声音柔和,像长辈在教晚辈为人的道理。
孙权沉默了片刻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给老臣一些时间!”
张昭得到示意,昂起头,眼神真挚:
“如今开春,大力开垦农田,发展渔业。”
“与刘备通商,输出瓷器、丝绸。”
“同时减免赋税,广开惠政,收纳流民,妥善安置。”
“待到明年,粮仓充盈,人口增长,内部稳定。”
“届时再起大军,由大都督统领,一举拿下交州,开疆拓土,成就大业!”
见孙权喉头微微滚动,连忙趁热打铁:
“大王你想,当即出兵,仓促间粮草难以筹集,兵员难以补充。”
“若豫州有变,或张澈卷土重来,岂不酿成大祸?”
“如今我吴国局势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”
“诸位同僚也是出于好心,才不慎冒犯,还请大王息怒!”
说罢,整了整衣冠,长躬到底:
“老臣在此,拿整个张家为担保,一年时间,信老臣一次,可好?”
孙权动容了!
看着张昭花白的头发,和弯下去的脊背,连忙起身,双手虚扶:
“子布公言重了,快起来。”
张昭缓缓直起身,以为孙权听进去了。
果不其然,孙权没有为难他。
负手踱步,声音不急不缓,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余地:
“子布公,你的意思孤明白了。”
“之所以劝孤罢兵,无非是因为三线作战,兵力不足,粮草吃紧。”
“若是豫州生变,或是张澈再来,酿成大祸,对吗?”
张昭闻言,知道孙权明白了自己的苦心。
心头一宽,欣慰不已,拱手道:
“大王英明!”
黄盖等人见孙权没再急眼,也纷纷点头,心里暗呼孺子可教。
看来是他们的法子错了,若是像张昭这般温言细语,这孩子也是能听进去劝的,不一意孤行。
哪料,孙权毫无征兆,仰天大笑起来: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pS:抱歉,发布章节的时候出了点问题,剩下的晚上七点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