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伯符,公瑾食言了!”
此刻正值傍晚,晚霞烧了半边天。
周瑜走出王宫,站在长街尽头,抬头望着那片通红的天际。
微风拂面,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城外炊烟的味道。
抬手抹了一把脸,不知何时,已泪流满面。
街边有家老字号酒楼,周瑜进去买了两坛酒,两碟菜。
没有回府,径直出城……
孙策的墓在城南,墓前青石被晚霞染成了赭红色。
忙于政务,许久不来,墓碑下石缝里不知何时钻出几茎新草,嫩绿嫩绿的。
周瑜弯着腰,一点一点将墓周围的杂草、碎石清理完。
然后才靠着墓碑坐下,把一坛酒放在旁边,自己拍开另一坛泥封。
仰头灌了一口,又往地上倒了一口。
“伯符,公瑾无能,食言了。”
周瑜靠在墓碑上,仿佛当年和孙策靠在一起一样……
那时候,他们两个雄心壮志,同吃同饮同穿,夜夜抵足而眠。
每次孙策喝醉,都会揽着他的肩膀大笑:
“公瑾,你我兄弟同心,何愁天下不定、霸业不成……”
周瑜心中苦闷,又纷纷灌了一口。
酒顺着下颌淌进领口,也不去擦。
风流倜傥美周郎!
此刻靠在故主墓碑上,发髻散乱,衣襟湿透,满身酒气,狼狈不堪……
……
直到月上柳梢,周瑜才踉踉跄跄起身。
将空酒坛子端端正正摆在墓碑前,整了整衣冠,转身回城。
回府第一件事,便是叫来小乔:
“遣散仆役,变卖所有田宅。”
“你和姐姐带上孩子们,以回娘家为由,去皖县隐居,明日就走!”
小乔张了张嘴,看着周瑜被酒气和疲惫浸透的脸,心疼不已,转身去收拾行装。
周瑜又备了一份厚礼,前往黄盖府邸。
刚转到黄府所在的巷口,一阵嚎啕大哭便撞进了耳朵里:
“文台,黄盖食言了,对不住你啊!”
“主公,后辈无能,我二人……无能为力。”
“文台、伯符、大荣、义公…你们在天有灵,瞎了眼不成?何不庇佑江东?”
黄盖、程普!
两位江东三朝元老,立下赫赫战功的虎将,此刻抱在一起,痛哭流涕:
“可叹江东两代心血,终葬于孺子之手……”
周瑜站在巷口的阴影里,感同身受。
站了很久,把份礼物轻轻放在门槛边,转身离去……
……
翌日!
大乔小乔以回娘家看望老父为由,带着儿女,离开建业……
四日之后!
贺齐、卫温、吕范率大军出城,旌旗猎猎,刀枪如林,往丹阳、会稽方向开拔,征讨山越。
没人注意到,这支征讨山越的队伍里,混着东吴大都督周瑜、大将陈武、朱然等人。
几人全部换上普通将校甲胄,混在队列中……
……
“哈哈,士元,好久不见!”
长沙!
一艘艘战船次第靠岸,张澈站在船头,一眼就看见了岸边巨石上四仰八叉躺着的人。
庞统手握麈尾,搭在肚皮上,脸上扣着个斗笠,正晒着太阳假寐,鼾声震天。
当即纵身跃到岸上,大步走去。
庞统猛地惊醒,快步迎上:
“见过主公,主公舟车劳顿,城中早已备下宴席,快快入城!”
张辽、甘宁、蔡瑁三人同样候在渡口,齐齐上前,甲叶铿锵,抱拳行礼:
“末将拜见主公!”
张澈环顾四周,渡口泊满战船,桅杆如林,船身在江浪里轻轻起伏。
长沙城墙是新修葺过的,墙缝里泛着灰白,城头旌旗猎猎作响。
水师士卒在码头上列队,甲胄鲜明,刀枪如雪……
“好,进城!”
再回长沙,张澈也是唏嘘不已,感慨良多……
回到城中,庞统大摆接风宴。
众人推杯换盏,吃饱喝足,屏退左右,开始议正事。
张澈大大咧咧往主位上一靠,端起茶盏漱了漱口,笑盈盈看向下方:
“诸位,攻打江东,有什么妙计?”
厅中众文武分作两列。
左首是庞统、贾诩、高顺、项翥、文鸯、赵云、张绣。
右首是典韦、华雄、张辽、甘宁、韩旭、关羽、周仓、蔡瑁。
“敢问主公。”
庞统摇着麈尾,摇头晃脑上前一步,不答反问:
“此番是彻底剿灭江东,还是挫其锋芒,搅乱局势?”
张澈轻叩案几,似笑非笑:
“此番我带来陷阵营、龙骑、一万汉中精锐,再加上长沙两万水师,你说我是何打算?”
庞统缓缓点头,闭上眼,麈尾搭在肩上。
片刻之后,眼缝里精光乍现:
“主公——”
“主公,我有百计,可大破江东。”
庞统刚张嘴,贾诩便抢了出来。
自益州之战后,他便一直待在洛阳,和李儒一道调度幽冥。
整日埋首案牍,许久没有痛痛快快出过手了。
如今好不容易捞着出征的机会,哪能让庞统抢了先。
清了清嗓子,幽幽道:
“主公,江东所赖,无非长江。”
“长江主干,自江夏而出,流经庐江、丹阳、建业,归入大海。”
“支流更是四通八达,遍布江东郡县。”
贾诩说着抬起手,缓缓做了一个倾倒的动作:
“主公,你说我们若是……”
“文和,稍安勿躁。”
张澈眼皮一阵狂跳,连忙抬手喝住,脸上挤出一抹“为你好”的笑容:
“区区江东,不劳你亲自出手,先听听士元怎么说。”
往长江里投毒?
这特么可比放火烧山恶劣一万倍!
后世的史书上,放火烧山顶多落个“暴虐”的名声。
往长江里下毒,那是要被世世代代戳脊梁骨的。
益州之战时,贾诩骗着华雄拿投石车往城里抛尸体。
后来荀攸来信,说巴东、巴西等地瘟疫蔓延,费了好大力气才恢复过来……
“遵命!”
贾诩撇了撇嘴,蔫了半截,无精打采退回队列。
项翥站在旁边,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凑到文鸯耳边,压低声音,疑惑道:
“你说…军师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主公?”
文鸯皱了皱眉,认真想了一会儿:
“没听说过啊!”
韩旭也把脑袋凑过来,小声嘀咕。
三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,根本不懂“贾诩”二字的含金量。
凑在一起,小声分析着张澈为什么不用贾诩的原因。
倒是高顺、华雄几个老人,悄悄挪动脚步,离贾诩远了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