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为国为民,殚精竭虑,国之柱石!”
周仓不着痕迹拍了个马屁,这才感慨道:
“关将军不过武将,上阵杀敌,报效国家,不可同日而语!”
言外之意,张澈虽强,在他心目中终究不能与关羽比。
这也合该是周仓的性子,对关羽奉若神明,才能在后世随关羽同享人间香火。
可张澈不乐意了,伸手摸了摸典韦鸡窝头:
“憨子,你说,我和关羽,谁更胜一筹?”
“哈?”
典韦茫然抬起头,愣了三秒,然后鄙夷的看了周仓一眼,理所当然道:
“关羽连俺都比不上,拿啥跟哥比?”
说完,继续埋头啃肘子。
周仓嘴角抽了抽,没敢接话。
张澈也没多说什么,倒上酒与周仓喝了起来。
聊陈年旧事,聊风土人情,聊天下大势……
周仓多半默默点头,时不时跟着附和两句,一坛酒很快见了底。
话题不知何时,又转到了刘关张三人身上。
“周仓呐!”
张澈端着酒杯,满脸惋惜:
“云长生不逢时,若云长晚生十年,与本王相遇,你二人只怕早就封侯拜将,威震天下了。”
“可惜遇人不淑,跟着刘备,名为皇叔匡扶汉室,实为国贼,卑鄙龌龊。”
“遇事不思应对,只知哭哭啼啼,虚伪做作,令人恶心。”
“可悲、可叹、可惜……”
周仓眼神飘忽,连忙抓起酒杯遮住脸。
“哎,这是作甚?”
张澈见状心里暗喜,佯装酒醉,一把将周仓拽了过来,大着舌头:
“周将军,有话但说无妨。”
“今日酒醉之语,出你口,入我耳,再无他人知晓。”
“说实话,本王是真心喜欢你和云长、翼德三人,可惜汉贼不两立……”
张澈说到一半,拍了拍周仓肩膀,欲言又止。
周仓喉结滚动了一下,快速低下头去。
嘴巴一张一合,黝黑面孔憋得通红。
两只手攥着衣摆,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衣角被揉得皱巴巴的。
“王爷,今日跟你说些真心话。”
良久,猛地抬起头来,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。
抓起酒杯一饮而尽,随后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,仰天长叹:
“实不相瞒,我家将军糊涂啊!”
“我周仓是一介粗人,但也分得清善恶好坏。”
“洛阳一行,朝廷安定,百姓富足,才发觉传言有虚,王爷绝非外人口中那般。”
“孰善孰恶,孰真孰假,一眼可知!”
酒劲上来,周仓说话开始大舌头。
舌头在嘴里打结,但话匣子一旦打开,便再也关不住了:
“可关将军他就是不明白,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。”
“他念着桃园盟誓,蒙蔽自己双眼,颠倒黑白,日夜折磨自己。”
“关将军待末将如手足,末将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”
周仓攥紧拳头,指节捏得咔咔响:
“末将也曾劝过关将军,可关将军他就是不听,还令末将不许再提。”
“义薄云天没错,可不能愚忠,愚忠啊……”
“……”
说着说着,酒劲彻底上头。
周仓咬牙切齿,捶胸顿足,痛哭流涕。
一个八尺高的黑脸汉子,哭得像个孩子。
从中午说到傍晚,说的都是藏在心底许久,大逆不道,没法对关羽说的那些话。
什么关羽夜里独坐时望着东方的眼神、关羽在梦中喊“大哥”的次数比醒着时喊的还多……
“周将军,你醉了,回去歇息吧!”
张澈扶着周仓,摇头叹息:
“放心,此事本王帮你!”
周仓毛发倒竖,咬齿嚼唇,满口鲜血。
踉踉跄跄推开张澈,噗通跪在地上,声音含糊:
“王爷,你才是真正的大好人。”
“末将给你磕一个,还请王爷帮末将唤醒关将军,弃暗投明……”
张澈听着这番肺腑之言,嘴角刚浮起一丝弧度。
忽然,没声儿了!
低头去看,周仓不知何时已趴在地上,鼾声如雷。
张澈嘴角一抽,挥了挥手:
“去,憨子,给人扛屋子里去!”
典韦委屈巴巴丢下手里的骨头,满脸嫌弃的拎起周仓的后领,往屋内拖……
张澈喝的不多,没有睡意。
见天还没黑透,索性往前院去了……
从昨日进城,城中大小官吏便眼巴巴等着拜见。
见不到人,又不敢贸然催促。
此刻得知张澈召见,不过一炷香的工夫,乌泱泱全来了。
前厅站不下,便站到廊下,廊下站不下,便站到院子里。
一个个垂手低头,大气不敢出。
张澈往主位上一坐,杀鸡儆猴,恩威并济。
先处置了几个孙朗余党,又宽赦了一批胁从,最后画了一筐大饼——
减免赋税、修缮水利、兴办学馆等等。
一套组合拳下来,大小官吏服服帖帖,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诸位!”
张澈忽然眯起眼睛,语气一转,问起正事:
“本王听闻,城内有一世家,名曰王家,平日行事,可有作奸犯科呐?”
此话一出,人群中王主簿脸色刷的变了。
连忙上前一步,拱手道:
“禀王爷,王家从事瓷器、丝绸、酒楼等生意,按时纳税,为人处事规规矩矩,并无作奸犯科。”
闻言,张澈目光落在王主簿脸上,看不出喜怒:
“哦?”
“你确定吗?”
这个吃人的世道,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世家,屁股底下绝没有干净的。
他不信!
“确…确定。”
王主簿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点头。
因为,他就是王家的人!
“王爷,他撒谎!”
一名小吏察言观色,见张澈脸色不对,立刻跳了出来。
先朝张澈行了一礼,然后转身指着王主簿的鼻子,声音又急又亮:
“王爷,他就是王家之人。”
“王家并非没有作奸犯科,相反,欺行霸市,草菅人命,为非作歹,无恶不作。”
“见别家生意好,半夜上门砸人商铺;见谁家出了新东西,索要不成就杀人灭口。”
“先前王家少主看上了张家之女,苦追不得,便在生意上使绊子,差点害得张家家破人亡。”
“最后张家没办法,答应嫁女儿,这才作罢。”
“而且王家少主有了婚约,仍在街上强抢民女,逼良为娼。”
“这一切,都被王主簿滥用职权压了下来,所以案卷上才无作奸犯科!”
小吏越说越激愤,摁住王主簿狠狠抽了几个大嘴巴子,然后噗通跪下:
“下官以性命担保,所言句句属实。”
“还请王爷明鉴,为豫章城百姓作主!”
王主簿早已脸色惨白,抖如筛糠:
“王爷,他…他污蔑啊!”
小吏不甘示弱,指着地上:
“王爷你看,他吓尿了,证明他心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