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!!!”
士燮率援军赶到西城时,城头已杀声震天。
守军十不存一,幸存者仍在垛口后死战。
江东军如壁虎般密密层层爬满城墙,云梯一架接一架,架上城头。
“擂木、滚石、箭矢,给我砸下去!”
士燮望着下方那道白马白袍的人影,咬牙切齿,拔剑厉喝。
攻守之势再度胶着!
守军见士燮亲至,士气大振,奋起反击。
滚木擂石雨点般砸下,硬生生将江东军压了回去。
“分一千人,随大军攻城。”
周瑜立马城下,目不转睛盯着城头。
见突袭不成,面不改色,调整策略:
“其余弓弩手,不必吝啬箭矢,射住城头。”
“传令东门兵马,转虚为实,往北门与徐顾汇合,强攻!”
一道道军令传下去,战场如棋盘,棋子应声而动。
孙权虽然讨厌周瑜,但取交州之心是真的,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用手段。
拨给周瑜的兵马不是最精锐的,倒也绝非歪瓜裂枣。
但交州这边,士兵战力虽逊,可架不住有士燮这个中流砥柱亲自督战。
而且人数又远超江东,抱的打算是三换一都行,绝不退半步。
双方从清晨杀到正午,城下尸体堆叠,云梯残骸横七竖八。
城墙根的血浸透红土,凝成暗褐色泥浆。
谁也奈何不了谁……
“士交州!”
已是正午,打了半天却寸步难进,周瑜心里难免焦急。
下令朱然继续指挥大军强攻,自己拍马上前,勒缰立于弓弩射程之外,朗声道:
“君家七世居交州,礼乐教化,百越归心。”
“瑜素闻士交州博览经史,海内名儒。”
“然大汉气数已尽,张澈、曹操之流挟持天子,祸乱天下。”
“今天命在江东,吴王雄才大略,礼贤下士。”
“若士交州开城纳降,吴王许诺——”
周瑜深吸一口气,拔高音量:
“交州牧仍由君任,部曲不散,家财不动,一切如旧。”
“顺势而为,方是智者!”
城头没有回应……
士燮按剑而立,花白须发被风吹的飘起。
右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染红了半幅披风。
天子诏书就在怀中揣着,三万大军正在驰援路上。
周瑜这番话若在几日前说,他或许会犹豫。
如今听来,字字皆是笑话!
“周瑜小儿!”
就在周瑜要继续利诱时,士燮的声音从城头传下来,苍老却沉稳:
“你江东孙氏,不念我交州吊唁之情,夺我疆土,杀我将士,此为不义。”
“孙权僭号称王,公然篡汉,此为不忠。”
“尔等兴不义之师,行不忠之事,也配谈天命?”
周瑜眉头微蹙,正要再言,忽然——
城头上一骑从北门方向疾驰而来,冲到士燮面前:
“报——”
“东方发现大批江东援军,正朝龙编赶来!”
士燮闻言脸色骤变,猛地扭头看向城下。
周瑜眉梢轻轻一挑,猜到了大概。
是疑兵!
三百伤兵,多带旗鼓,扬起尘土,佯装大队!
周瑜嘴角微微一扬,随即压下。
再度抬起头时,脸色淡然,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:
“士燮老贼,可听见了?”
“我大军已至,识时务者,开门纳降,满城秋毫无犯。”
“若再执迷不悟,待我大军合围,城破之日,寸草不留!”
“狂妄!”
士燮气的浑身发抖,一把扯过亲卫手中长弓,抽箭搭弦,朝城下连射三箭。
“嗖嗖嗖!”
用力过猛,弓弦崩断,箭矢破风而下。
“呜——”
周瑜勒马侧身,第一箭擦着肩甲掠过。
微微拨转马头,第二箭钉入马前泥土。
第三箭被他抬手用剑鞘格开,箭杆断成两截,落在马蹄边。
“哈哈哈!”
三箭不中,周瑜抬起头,仰天大笑:
“老匹夫,不识局势,不知天命。”
“你这一城百姓,都要为你这老糊涂陪葬了。”
“最后给你一次机会,开城投降,约定作数,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!”
笑声在城下回荡,城头守军面面相觑。
士燮攥着断弓,指节捏的发白。
身边士卒越来越少,滚木擂石见了底,箭囊空了大半……
“明公,绝不可降!”
袁徽见状,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:
“若实在守不住,便护着百姓从南门撤往九真。”
“朝廷大军不日即到,届时两面夹击……”
士燮望着城下横七竖八的尸体,望着那些浑身是血仍在垛口后死战的士卒,眼眶红了。
这些人,十日前,还待在家中过着安生日子……
“周……”
士燮正要开口——
“主…主公!”
一名士卒忽然抬起手,指向西方。
声音发抖,却压不住那股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震颤。
士燮抬头望去——
西边天际线上,尘土冲天而起。
不是疑兵那种稀薄的烟尘,而是千军万马踏出来的、遮天蔽日的黄龙。
一面丈宽的玄底金绣大旗冲破尘幕,直插云霄——
大汉龙旗!
五爪金龙,龙首向上,随风昂扬,睥睨天下!
龙旗之后,汉中王大旗,玄底金字,熠熠生辉。
再往后,各色战旗在风里扯成一条条翻滚的彩浪。
铁蹄声滚过大地,震的地面微微颤抖。
五千铁骑,浩浩荡荡,像一道钢铁铸成的洪流,朝龙编城下碾来。
为首一将,银甲杏袍,手中方天戟高高扬起,威风凛凛。
“将士们!!!”
士燮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:
“朝廷……没忘我们!”
“朝廷大军支援来了!”
“随我——共击叛贼!”
城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所有人都喊了出来:
“杀!!!”
“杀叛贼!”
“杀啊!”
杀了一上午,流血流汗,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们。
此刻望着那面直插云霄的大汉龙旗,眼眶通红,嘶声咆哮。
被朝廷遗忘,自力更生,扎根这片岭南百越之地,无人问津。
生死存亡之际,朝廷大军到了!
“杀叛贼!”
有人再度捡起卷了刃的刀剑,有人合力抱起滚木,有人把断弓往城下一砸,抄起矛杆:
“杀!”
“交州疆域,寸土不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