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过去两日了,还拿不下龙编吗?”
江东军大营!
周瑜银盔银甲白袍,按剑立于帐前。
江东风流,美周郎之名冠绝天下,这副装束衬在月色下,端的是英俊潇洒,不负一代儒将之称。
只是烛火映进眼底时,那一丝疲惫便再也藏不住了:
“张澈大军最多还有一日脚程,吴景当道设伏,能拖一时,拖不了太久。”
“最晚后日傍晚,必到龙编城下!”
他早就说过,不可攻打交州,可孙权就是不听。
如今好了,先不管江东那边局势如何,反正这边糟糕透了。
前有龙编久攻不下,后有张澈大军压境。
派出去的探马也如石沉大海,至今一个未回。
唯一的好消息是吴景不负所望,日夜挖掘沟壕,设立路障,能尽力拖些时间。
“大都督,此非战之罪。”
大将朱然上前一步,无奈叹息:
“我军远道而来,行军仓促,士卒疲惫,又无攻城器械。”
“这两日攻城,将士无不用命,浴血奋战,伤亡已逾三千。”
“可龙编城看着并不如何坚固,却摇而不坠。”
“今日我军几乎攻上城头,城中忽然冒出一股生力军。”
“硬是以命换命,抱着咱们的士卒一同从城头往下跳,铩羽而归!”
陈武、徐顾齐齐点头,满脸苦涩。
谁说的交州贫瘠、兵甲不修?
龙编城防看着寻常,一打起来才知道底细。
今日那股生力军冲上来时,眼睛都是红的。
刀断了用手,手断了用牙。
这他娘的根本不像是在守城,像是在守自家的祖坟。
龙编城内军民不下十万,就算十换一,他们这点兵马也不够往里填的。
何况朱然说的还是保守了——
攻城本就伤亡大,就算拿三千人命换下龙编,张澈大军一到,残兵败将如何抵挡?
“传令吴景,无论如何,必须再拖住敌军一日。”
“拖住一日,便是此战头功,若少了一时半刻,便是死罪!”
周瑜甩开战袍,大步走到三人面前:
“三位,选三百伤兵,多带旗鼓,连夜后撤。”
“明日听到城下战鼓声,扬起尘土,擂响战鼓,佯装大队援军!”
见三人点头,继续道:
“明日一早,陈武、徐顾二将各引五百兵马,从东、北二门佯攻,吸引敌军火力。”
“我与朱然率剩余兵马,趁机偷袭西门。”
“加上疑兵在后虚张声势,务必一举拿下龙编。”
“届时,我自有退敌之策!”
朱然见周瑜决意不退,眉头拧的铁紧,担忧道:
“大都督,此计虽妙。”
“可若拿不下龙编,前有张澈大军,后等苍梧诸郡反应过来包抄夹击,我等便万劫不复了!”
周瑜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,一把攥住朱然手腕。
力道之大,甲叶被的得咯吱一响。
“义封,事已至此,别无他途。”
“若明日实在不能克城,听我号令,抛下粮草辎重,轻装撤离。”
“届时主公问罪,我周瑜一人担之!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三人再不好劝。
三人抱拳领命,退出帐外,安排大军养精蓄锐,准备明日血战。
“噗通!”
脚步声渐远,帐内没了外人,周瑜再也坚持不住,噗通一声跌坐在地。
望着摇曳的烛火,死死咬住牙关……
……
翌日清晨!
“杀——”
龙编城东门外,鼓声炸响。
陈武率五百士卒,高打旌旗,箭矢纷纷泼上城头。
士?按剑坐镇垛口之后,挥手下令反击。
弓弦响成一片,箭雨在半空中交错。
忽然,整个人瞳孔骤缩,转身厉喝:
“不好,这是佯攻,速去北门,此地有我足矣!”
众人恍然,分兵往北。
北门处,徐顾亲冒箭雨,率死士蚁附登城。
擂鼓声、呐喊声、云梯架在城垛上的闷响混在一处。
交州承平日久,守军未经战阵,兵甲不修,全凭一股保家卫国的血勇在撑。
他们不知远处密林中,大队江东军人衔枚、马裹蹄,正悄悄绕过北门,向西摸去……
……
龙编西北,密林边缘!
周瑜勒住缰绳,侧耳细听东、北两面隐隐传来的喊杀声,抬眼望向西门。
果然,城头上只有零星守军来回巡视,垛口后稀稀落落几面旗帜。
他一把拽住朱然,低声道:
“义封,你我兵分两路。”
“我率弓弩手射住城头,你带死士先登。”
“记住,若听见鸣金,不必恋战,即刻后撤!”
朱然重重点头,绰枪在手,分出半数兵马,贴着林缘向另一侧摸去。
周瑜抽出佩剑,向后一挥。
两千余江东军同时弯弓搭箭,没有旗帜,没有擂鼓,没有呐喊,以极快的速度涌出密林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”
刚入射程,不等城头守军反应过来,箭矢便如飞蝗般泼了上去。
垛口后几名士卒应声而倒,有人刚探出半个身子,就被一箭钉在女墙上。
“射住城头,攻城!”
周瑜厉喝一声,抄起鞍上宝雕弓。
抽箭,搭弦,引弓,一气呵成。
箭头瞄准城头刚抓起鼓槌的校尉,弦响,箭至——
正中咽喉!
校尉猛地捂住脖子,栽倒在地。
铜锣就在眼前,触手可及。
守城校尉蜷在地上,一寸一寸朝铜锣爬过去。
血如泉涌,在城砖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爬痕。
终于,手指触到了锣沿,校尉忍着天旋地转,抓起锣槌,重重敲了下去: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不知敲了多少下,整个人浸泡在血泊里,敲尽最后一丝力气,锣槌从松开的手指间滚落。
头一歪,再无声息!
……
“不好,西门!”
龙编北城!
士燮知天命之年,须发灰白,披甲提剑,正立于城头督战。
听着西面隐约传来急促的锣声,眼皮猛地一跳。
俯身向城下扫视,徐顾将旗还在,唯独不见周瑜。
“薛综在此督战,其余人,随我驰援西门!”
当即翻身上马,沿城墙走马道向西疾驰。
身后亲卫与文武哗啦啦跟上一大片,火急火燎。
城下,徐顾正率军强攻,眼见城头守军潮水般向西涌去,心头一沉。
“冲!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,拖住敌军!”
徐顾朝身后亲卫吼完,弯弓搭箭,策马沿城墙根向西追去。
抬头望见城头上那道冲在最前的灰白身影,咬紧牙关,连射数箭。
“呃……”
士燮一心扑在西门,听见破风声袭来,下意识挥剑格挡。
接连劈开数箭,冷不防一箭正中右臂,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晃。
“主公小心!”
众文武脸色大变,纷纷朝城下追来的徐顾放箭。
“别管他,城门要紧!”
士燮虽是儒生,已经年迈,但能在交州这两亩三分地上,让百越人服服帖帖,又岂会真是善茬?
伸手扯过披风,胡乱裹住伤口。
右手提剑,左手挥鞭,俯在马背上继续疾驰……
pS:有点私事,请假一天,今天就这一章了,望理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