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,郭奉孝,别来无恙啊。”
郭嘉正沉思间,一道爽朗大笑从头顶传来。
抬头望去,方才还空荡荡的寨墙上,一面面江东大旗齐齐扬起,在风里扯得猎猎作响。
无数江东军探出垛口,弯弓搭箭,箭镞密密麻麻对准下方。
周瑜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白袍银甲,按剑而立,威风凛凛。
二人已隔空交手数次,但严格来说,这还是头一回面对面。
周瑜在看郭嘉,郭嘉也在看周瑜。
“久闻周公瑾大名,今日一见,果然一表人才。”
郭嘉立马原地,收起羽扇,微微拱手。
“哈哈哈!”
周瑜却不买账,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大军,仰头大笑,笑声里满是轻蔑:
“久闻鬼才郭奉孝算无遗策,还以为何等人物。”
“攻我山寨千余兵马,竟出动数万大军,小题大做,当真令人失望。”
“速速退去,我周公瑾不屑与这等懦弱之人交战!”
本想打个招呼,却被劈头盖脸一通嘲讽,郭嘉脸瞬间黑了。
但也不恼,随手将羽扇丢给越兮,弯腰抄起挂在鞍侧的复合弓,慢条斯理抽出一支箭:
“周公瑾我问你,割据江东,抗命不臣,是何罪?”
在周瑜看来,这就是恼羞成怒、气急败坏了。
两人隔着一百多步,军中弓弩手都未必射得到。
郭嘉一个文弱书生,还能射过来不成?
他站直身子,戏谑点头:
“死罪,可你又能奈我何?”
郭嘉弯弓搭箭,瞄准周瑜:
“挑起兵端,荼毒无辜,又是何罪?”
“死罪,你又能奈我何?”
郭嘉稳住弓身,深吸一口气:
“降否?”
周瑜环抱双手,居高临下,哈哈大笑:
“郭奉孝,不降——”
“你又能奈我何?”
“那就去死!”郭嘉嘴角一勾,松开弓弦。
“嗖!”
羽箭破空,直射周瑜面门。
“小心!”
陈武脸色大变,上前一剑劈飞箭矢。
感受着发麻的虎口,心中惊骇万分。
这么远的距离,这么大的力道。
一个文士,怎么可能?
郭嘉可不给他喘息的工夫,继续弯弓、搭箭——
“嗖!嗖!嗖!”
当初复合弓造出来,张澈麾下文武每人一把。
越兮看得手痒,也摘下复合弓。
两人你一箭,我一箭,射得不亦乐乎。
越兮是武举状元,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,箭法更是远胜郭嘉这个文士。
周瑜还没从射程的震惊中回过神,冷不防被一箭正中左臂。
“大都督,躲开!”
陈武毫不犹豫,拽着周瑜蹲身缩到寨墙后面。
两军尚未交战,主将先中箭躲了,江东军士气当即便降了一截。
反观西凉军,见状哈哈大笑。
“火箭,射!”
郭嘉收弓后退,冷声下令。
西凉军早有准备,刀盾兵铿锵上前,弓弩手紧随其后。
一支支火箭被点燃,拖着长长的烟尾,朝山寨罩去。
“雨孝,强攻。”
寨头大乱之际,郭嘉羽扇再指。
越兮手握三叉方天戟,率先登营,径直杀向寨下。
“别慌!”
寨墙后,周瑜捂着流血的手臂,见寨上火起,急声下令:
“举盾,御。”
“引水,浇灭火焰。”
“百越人呢,让他们站上去反击!”
好在他早有准备,泉水穿寨而出,就在脚下,取水极为方便。
纵然火起,也都被迅速扑灭。
一个个百越人被刀架着赶上寨头,哭嚎着放箭反击。
抱起早已备好的擂木、滚石往下砸。
“轰隆隆!”
巨响阵阵,越兮抬头一望,脸色骤变。
三叉方天戟横拍而出,一棵擂木被拍得木屑纷飞,掉入河中。
“撤!”
不敢恋战,抽身急退。
然而,擂木、滚石顺着陡坡越滚越快,不少先登营士卒躲避不及,被砸成肉泥,粘在木头上一同滚落。
“盾阵,御!”
郭嘉眉头微皱,军令再下。
一面面巨盾被架到最前方,摆成锥形。
每面盾牌下都有五六人同时顶住。
更多士卒背靠背挤在一处,用尽浑身力气,以血肉之躯硬抗落石滚木。
盾阵果然有效,擂木落石砸上巨盾,微微一滞,便顺着两侧继续向下滚去。
但西凉军也不好受!
纵有多人分担力道,顶在最前面的仍被震得五脏翻涌,骨骼碎裂,口吐鲜血。
没有掩体,只能硬扛。
一人力竭倒地,立刻有人顶上……
周瑜站在寨墙上,见擂木滚石肉眼可见的消耗,西凉军伤亡却并不可观,心头一沉。
扭头见几个百越男子正合力扛起擂木,不加瞄准便胡乱往别处丢。
还有不少人直接推到河里,阻断了水流。
气不打一处来,挥手令督战队上前全部格杀:
“停止攻势!”
百越人见周瑜一言不合便开杀,瞬间变得乖巧无比,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……
下方,等了良久,擂木落石不再落下,盾阵才缓缓收起。
地上横七竖八,躺着不少哀嚎的士卒。
郭嘉握着羽扇,指节微微泛白:
“弓弩手,火力压制城头。”
“雨孝,率刀盾兵、先登营上前,继续强攻!”
话音落下,阵型再变!
龙编城下,郭嘉许诺的生擒周瑜赏三箱珠宝,得首级赏一箱,众人可都没忘了。
三箱珠宝生擒周瑜,他们知道没那个本事,也不奢求,只要一箱足够。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!
刹那间喊杀震天,箭如飞蝗,铺天盖地罩向山寨……
“郭奉孝!”
周瑜没想到郭嘉二话不说便发动猛攻,一计不成,再生一计。
一把揪住身旁一个百越男子,高声道:
“你口口声声朝廷王师,就忍心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?”
江东军会意,将寨中老弱妇孺悉数押上寨头,推到垛口前当盾牌。
越兮看着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百越人,手中方天戟微微一滞。
“百姓?”
郭嘉冷笑一声,再度拿起复合弓: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!”
“再说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痛心疾首道:
“哪儿来的百姓?”
“分明是你该死的江东军,竟然伪装成百越人诓骗我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