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有什么妙计?”
郭嘉摇了摇头,轻挥羽扇,大大方方道:
“只不过觉得人家说得有道理,为了一个周瑜和千余残兵,出动四万大军还拿不下来,确实惹人发笑。”
“还是撤吧,免得攻不破山寨,反倒耗尽粮草,无法向主公交差!”
说着,一副愁眉苦脸、无能为力的模样。
可越兮日夜跟着郭嘉,知道郭嘉是什么人,哪里会信?
昂着头,不忿道:
“你撒谎!”
“你肯定有妙计,就是不告诉我!”
郭嘉眼角余光瞥见林中一闪而过的黑影,嘴角上扬,高声道:
“既然不信,下山等我军令便是。”
说罢轻夹马腹,率先往山下走去。
越兮也注意到了林中的异常,拍马跟上。
大军浩浩荡荡而来,灰头土脸返回……
行至山下,伤亡清点完毕。
战死三百余,伤近千人。
休整了半个时辰,郭嘉快步出帐,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:
“将士们!”
“此番发兵四万,消耗钱粮无数,只为围困一千残军,大材小用。”
“我痛定思痛,决定撤军。”
扫了眼不远处的树林,语气不急不缓:
“辎重营押送粮草先行。”
“其余人即刻掩埋阵亡将士遗体,收拾行囊,半个时辰后开拔!”
毫不拖泥带水地说完,大步下台。
挥手招来徐荣与越兮,三人慢悠悠转到营帐后方,靠近一片密林的僻静处。
“周瑜说得没错,我们不能在此空耗钱粮了。”
没了外人,郭嘉瞬间恢复神采,羽扇轻摇,胸有成竹:
“算算日子,主公二十万大军水陆并进,发兵江东已一月有余。”
“我们拖了周瑜这么久,江东无人能当大任,大半郡县怕是早已易手!”
郭嘉看着徐荣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大声密谋道:
“文烈,你即刻率主力从南海北上,驰援主公,争取一战定江东。”
“给我和雨孝留五千步卒、五千骑兵,一月粮草即可。”
“我们在此与周瑜耗着,让他脱身不得。”
“届时建业城破,孙权伏诛,区区一个周瑜,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,也翻不了天!”
徐荣虎躯大震,抱拳朗声:
“末将遵命,这就率军开拔,军师保重!”
说完甩开披风,大步而去。
越兮哈哈大笑,凑近来打趣:
“军师,你还骗我说没妙计?”
“可怜周瑜不知内情,还傻乎乎守在这深山老林里。”
“等他回去,孙权坟头草都三丈高了!”
郭嘉脸色一变,连忙捂住越兮的嘴,压低声音:
“天机不可泄露,声音小点。”
“我们也回去,你派人把守四周,休让敌军偷跑。”
“我率军再上山,吸引周瑜注意力……”
二人一拍即合,转身而去。
却不知道,他们前脚刚走,方才谈话处不远的一棵大树后。
几名江东斥候面色惨白,互相对视一眼,连滚带爬往山上跑去……
……
山寨内!
陈武刚刚替周瑜包扎好伤口,白布缠过肩头,渗出的血洇成一小片浅红。
低头打结时,忽然瞥见周瑜鬓角——
不过二十多岁的人,发间竟已夹了丝丝银白。
陈武手上一顿,虎目微微泛红:
“大都督,你多注意休……”
“不好了!
”话音未落,几名斥候撞开侍卫,连滚带爬冲进厅中,气喘吁吁道:
“大都督,将军,不好了,江东危矣!”
四个字,像一把冰锥,扎进脊梁。
二人眼皮狂跳,齐声喝道:
“速速道来!”
斥候气都不敢换,带着哭腔将山下所见所闻原封不动倒了出来:
“我等奉将军之命前去打探敌军动向,那郭嘉果然退兵了。”
“我们听见他密谋……”
“……”
斥候上气不接下气,将郭嘉与越兮、徐荣三人在帐后“大声密谋”的内容一五一十讲了:
“郭嘉说他留在此地与大都督耗着,徐荣已率三万大军往江东开拔,要一举灭了江东。”
陈武脸色大变,脱口道了声不好。
张澈素来身先士卒,凡战先登。
先前他就在想,此番取交州,为何来的不是张澈本人,而是郭嘉领军。
此刻听完斥候之言,浑身汗毛倒竖。
出兵援刘、征讨山越、远征交州,如今张澈水陆并进。
四线作战……
“糟了!”
陈武一拍大腿,对斥候急声道:
“快,再探再报!”
“务必确定敌军去向!”
斥候连口水都来不及喝,转身向外跑去。
“大都督!”
陈武回过头来,焦急不已:
“不能再拖了,回援要……”
说到一半,声音戛然而止。
只见周瑜坐在榻上,面色苍白,嘴唇发紫,喉头猛地一滚。
“噗!”
一口血雾,毫无征兆炸开。
恰巧一束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血雾在光柱里散成千万颗细碎的红。
璀璨,绚烂,妖异……
周瑜刚换的崭新月白长袍上,点点血梅无声绽放。
他看见陈武的身影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远。
然后眼前一黑,再没了知觉……
“大都督!”
陈武惊慌失措,一把拽住即将倒下的周瑜,颤抖着伸手去探鼻息。
呼吸虽紊乱,但还有气。
这才松了口气,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上回周瑜吐血晕倒,回寨后便看了郎中。
说是操劳过度,忧郁成疾,没有根治的法子,只能安心静养,辅以安神汤药。
可如今是多事之秋,周瑜身为大都督,肩上担子太重……
陈武将周瑜轻轻放平在榻上,盖好被子。
看着那张本该意气风发此刻却满是疲惫的面孔,按住剑柄,转身而出。
朱然、徐顾、吴景接连战死,如今军中除了周瑜,便只有他说了算。
走出大厅,命人去熬安神汤药,然后径直寻到辎重队:
“我问你,粮草还剩多少?”
辎重队长脸色一变,支支吾吾:
“将军……大都督交代过,除了他,谁都不许过问粮草。”
锵——”
陈武含怒拔剑,架在辎重队长脖子上,厉声呵斥:
“放肆!”
“大都督总领大军,本将负责军中一切事务,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?”
辎重队长被煞气吓得瑟瑟发抖,带着哭腔道:
“三……三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