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回事,粮草为何只剩三日?”
陈武闻言眼皮狂跳,连忙追问。
辎重队长见隐瞒不住,只得如实交代。
“将军,从龙编撤退时便丢了全部辎重。”
“这山寨存粮本就不多,一千多人人吃马嚼。”
“先前还能下山采买一些,最近大都督不让出去,我们也没办法。”
“你就是把小的杀了,小的也变不出粮食来!”
陈武听完,缓缓收剑入鞘,点了点头:
“行,军中吃食不减,百越人的就不必再做了!”
不等辎重队长发问,已大步而去。
陈武又回去看了眼周瑜。
周瑜双目紧闭,呼吸匀了些许。
在榻边站了片刻,转身离开。
招来周瑜亲卫,压低声音:
“大都督身体愈发糟糕,粮草只剩三日。”
“那群百越人留着无用了,全部处理掉,节省粮草……”
陈武在寨中来回奔波,一条条军令接连下发。
直到天色黑透,周瑜才幽幽转醒。
“大都督,有恙乎?”
陈武端着刚熬好的安神汤药推门而入,见周瑜醒了,连忙上前:
“安神汤药,刚熬好,大都督喝了吧。”
周瑜推开药碗,目光灼灼看向陈武:
“斥候呢?”
“可有最新消息?”
“敌军退了没有?往哪个方向退了?”
昏迷刚醒,第一件事不是喝水,不是喝药,不是穿鞋下榻。
而是军情!
陈武愁眉苦脸,摇了摇头:
“山下戒严,斥候根本出不去,打探不到敌军去向。”
“郭嘉又来了,也不进攻,就率军在寨外扎着!”
周瑜穿戴完毕,眯着眼睛,负手在大厅中来回踱步。
良久,眼中精光一闪,一把拉住陈武:
“子烈,这是郭嘉乱我军心、诱我出击之计。”
“这等军机要密,理当隐蔽行事,郭嘉岂会高声喧哗?”
“况且若张澈当真发兵江东,主公早该有信来,分明是他诈我。”
“不必理会,继续坚守山寨,看他还有何妙计!”
陈武恍然大悟,重重点头,附和道:
“大都督明察万里,差点便上了那郭奉孝的当!”
理清思绪,周瑜心情显然好了许多。
端起晾凉的汤药,仰头一饮而尽,咧着嘴安慰道:
“安心!”
“有我在,郭嘉纵有惊天之能,也踏不进山寨半步。”
“等回到江东,我一定向主公请命,好好封赏犒劳众将士!”
陈武看着周瑜将最后一滴药汁饮尽,眼睛一红,噗通跪了下去:
“大都督,末将得罪了。”
“江东可以没有陈武,但不能没有大都督。”
“大都督回去之后,一定要保重身体,替末将照顾好家小!”
周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的满头雾水,刚要发问,一股困意便铺天盖地涌上来。
眼皮沉沉垂下,身子向后倒去。
“大都督!”
陈武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,使劲晃了晃。
见没有反应,深吸一口气,朝门外挥了挥手:
“来人!”
十余名全副武装、身背包袱的周瑜亲卫推门而入。
“带上大都督,从地道走!”
陈武将周瑜交到亲卫手中,一字一顿,认真叮嘱道:
“出去之后,不许停留,直奔江东。”
“大都督喝的是蒙汗药,睡一日便醒。”
“醒了之后,无论如何,都不许他回来。”
“若有半分差池,军法处置!”
十余亲卫看着满眼决绝的陈武,喉头滚动,齐齐抱拳:
“将军,保重!”
陈武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周瑜,扭过头,大步离开。
从周瑜下令修葺寨墙那一日开始,他便料到了会有今日困境。
于是瞒着周瑜,悄悄挖了一条直通山外的暗道。
周瑜身为大都督,自然不会留意这种细枝末节。
只觉得挖出来的土比预想中多了些,但有利于于守寨,嘀咕了一句便没再深究。
十余亲卫,趁夜深人静,将周瑜驮在马上,消失在寨后隐蔽的地道中……
“传我将令!”
陈武站在寨墙上,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火把,厉声道:
“严加巡视,日夜不歇,提防敌军夜袭……”
……
一连三日!
陈武甲不离身,剑不离手,日夜巡视寨墙。
百越人没了,粮草消耗减了大半,又宰了些伤马,勉强还能撑持。
寨中士卒不知内情,只当大都督伤重静养,一切如常。
然而,鬼才郭奉孝岂是泛泛之辈?
“雨孝!”
始终未见周瑜露面,郭嘉心头疑云愈重,召来越兮:
“近日可有任何人下山?或在山周围活动?”
越兮虽性子跳脱,却不敢在这事上玩笑,认真思索片刻,肯定道:
“没有!”
“别说人了,耗子都没一只。”
“周围百姓知道此处驻扎兵马,更不敢靠近!”
郭嘉闻言,心底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弱,反倒更浓了几分。
抄起倚天剑,起身出帐:
“雨孝,率军强攻!”
大军迅速集结,箭雨遮天蔽日朝寨头罩去。
越兮亲率先登营,举盾缓缓摸向寨下……
陈武单臂执剑,立在寨头。
学着周瑜的办法,照旧是倒土、泼水,和稀泥。
郭嘉试探了两波,鸣金收兵。
当天夜里,又突袭了一次,指挥抵挡的仍是陈武。
第二日,一连三波,皆是如此。
第三日傍晚,郭嘉彻底没了耐心:
“雨孝,即刻派人到寨下散布消息,就说周瑜已丢下他们跑了,看他们作何反应。”
“若周瑜仍不露面,便在军中寻一个与他身量相仿之人,趁黑带到寨下施压。”
郭嘉挥动羽扇,眼中闪过一抹狠厉:
“若还无效果,明晚强攻!”
徐荣大军已走了六日,现在动身还追得上。
再耗下去,稳妥是稳妥,却有些得不偿失了。
越兮抱拳领命,转身前去准备……
……
而此刻,寨内!
“将士们,粮草断了!”
陈武知道郭嘉不好糊弄,能拖五日已是侥幸。
与其坐以待毙,等粮尽哗变,不如主动出击。
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便赚了!
“粮草断了?”
“下午不是还好好的?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大都督呢?”
“……”
果然,断粮二字一出,江东残军便慌了。
不少人左顾右盼,在人群中搜寻着那道白袍银甲的身影。
陈武叹了口气,惭愧的低下头:
“别找了,大都督已被我迷晕,送下山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