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东,会稽!
“左右合拢,一个不留,杀!”
贾诩穿着一袭素朴衣衫,毫不起眼地站在人群中,轻捋山羊胡,语气与平日闲聊别无二致。
会稽郡,江东仅次于吴郡与建业的第三大城。
位置优越,气候温润,景致秀丽。
世家大族多扎根于此,数代经营之下,经济繁荣,人口殷实。
只不过此刻,春光尽毁,繁华不复。
哪儿还有半分江东大郡的模样?
分明是人间炼狱,修罗场!
城门紧闭,城头上江东旗帜兀自飘着,旗下守军手握刀枪,眼神空洞。
望着吊在垛口外那大片的春光,面无表情,毫无生理反应。
就那么麻木的站着,行尸走肉。
城外,入眼处,尸山血海。
尸体层层叠叠,不知堆了多少层。
微风一吹,血腥恶臭扑面而来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一条条血河从尸堆底下蜿蜒淌出,汇入旁边的河流。
水面泛着暗红色的泡沫,触目惊心。
再远处,原本该是草木葱茏、繁花似锦的山丘,如今光秃秃一片,焦黑如炭。
“轰隆隆!”
一支千余人的江东军,旗帜招展,给这片死寂增添了一丝生气,朝这边疾驰而来,
贾诩毫不动容,冷冷下令。
仿佛眼下不是活生生的性命,只是功劳簿上几行数字。
“军师……这种小队兵马,就……不用我出手了吧?”
项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,小心翼翼看着贾诩:
“让次骞(文鸯)和子瑜(韩旭)去吧,他们战阵生疏,正好练练手!”
他恨!
悔恨万分!
恨自己当初怎么那么嘴贱,抢着请命跟贾诩。
这哪儿是谋士?
分明是阎王爷转世!
此刻再看贾诩,一点都不觉得眉清目秀、让人安心了。
只觉得汗毛倒竖,不寒而栗。
从鄱阳分兵以来,他们一路横扫新都、临海,兵临会稽。
会稽举城投降,兵不血刃。
可贾诩就是不进城,就是玩儿!
把城中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绑了一串,脱光了吊在城头上。
说他狠吧,他还挺人性化。
每日按时放下来喂水喂饭,正午日头毒了还贴心打伞遮阳。
可说他人性化吧,他又以此作要挟,逼世家大族写信向建业求援。
这些人里,有张昭的外孙,张纮的侄女,鲁肃的外甥,步骘的妹妹,顾雍的外甥女……
可庞统兵临城下,孙权自顾不暇,哪儿有精力管会稽?
起初派了一拨人马,携金银前来想好好谈谈。
贾诩早就在两侧埋了伏兵,建业的人马还没摸到城墙根便被杀了个干净,金银也成了战利品。
孙权不甘心,陆续又派了两拨,下场一般无二。
那群王孙公子,锦衣玉食,娇生惯养,哪里受得了这个?
天天一丝不挂被吊在城头,起初还羞涩懊恼,咒骂不止。
后来索性摆烂,屎尿屁从天而降。
不少千金小姐受不住辱,咬舌自尽。
贾诩也不理会,就任其吊着。
日夜随风摇摆,吓得旁边还活着的公子少爷肝胆俱裂,疯的疯,傻的傻,晕的晕……
等全部晒干了,便打包送给孙权当礼物,再换一批。
换上那些世家大族的老母、夫人、小妾……
从大军兵临城下那日算起,会稽城墙上就没空过。
城中世家也反抗过,被血腥镇压后,头都给贾诩磕破了,愿将数百年家底拱手奉上。
贾诩我行我素,毫不理会。
而孙权前后派了三波人,连会稽城墙都没摸到便被截杀殆尽。
后来也无力再派,只能命卫温、吕范、贺齐三人停止征讨山越,回师营救会稽。
眼前这支兵马,若猜得不错,便是卫温的先锋。
“杀!”
“呜呜呜!”
文鸯、韩旭哭丧着脸,一左一右合围而上。
没有劝降,不留俘虏……
半个时辰后,凯歌高奏!
“军师!”
文鸯浑身浴血,翻身下马,试探着开口:
“主公来信,已赶往会稽。”
“我们……是不是该进城了?”
听到“张澈”二字,贾诩眼神里才恢复了一抹正常人该有的神色。
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,迈开步子朝会稽城门走去。
没带侍卫,没带兵器,没穿甲胄,就那么水灵灵的往城下走。
可诡异的是,城头上的江东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压根没看见这个人。
项翥一溜烟小跑到贾诩前面,满脸殷勤,用力一推——
“咯吱吱——”
城门缓缓打开!
城门只是虚掩着,压根儿没锁。
“哈哈哈,军师!”
门刚开,一道爽朗笑声便从里面传来。
千年的道走成了河,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。
华雄也是好起来了,外面杀的血流成河,他正大马金刀坐在瓮城里,哼着小曲儿沏茶。
见到贾诩,连忙起身迎上:
“军师,刚泡好的茶,来一杯?”
贾诩“嗯”了一声,负手步入瓮城。
华雄在项翥三人羡慕的眼神中,昂首挺胸,紧随其后,心里乐开了花。
这个就叫资历!
军师从来不坑缺德之人!
他的德早在益州之战时,和尸体一块丢进对面城池去了,如今自然得了这份美差。
贾诩毫不客气,喝了盏茶,吃了几块点心,这才将目光投向瓮城中满满当当跪了一地的会稽世家之人。
最前排都是上了年纪的,头发花白,却一个个锦衣华服,大腹便便。
后面则是他们的父母妻儿、亲族子弟,连养在外面的金丝雀和私生子都没落下。
所有人对上贾诩那张淡漠的面孔,止不住瑟瑟发抖。
却不敢弄出半分声响,咬着嘴唇伏在地上。
“你是贺齐的父亲,对吧?”
贾诩走到一个老者面前,伸手拽住其头发,强迫他抬起头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贺齐老父点头如捣蒜,不敢多说半个字。
贾诩满意点头,露出一抹核善笑容,双手将人扶起:
“老丈,先前多有得罪,过去喝杯茶水吧?”
听到“喝茶”二字,贺齐老父刚直起身便瞬间瘫软下去,一抹水渍在青砖上洇开。
“老东西,给脸不要脸!”
华雄凶神恶煞,一把将人拽起,粗暴拖到阴凉处。
捏开嘴,一盏热茶灌了进去,这才退到贾诩身后。
“老丈!”
贾诩笑容不变,从怀中掏出纸笔丢过去:
“听说你儿子贺齐就在附近征讨山越?”
“给他写信,就说会稽打得旗鼓相当,难分胜负,让他速速前来增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