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呜呜——”
贺齐老父被烫得满嘴血泡,不敢忤逆半分,抢过纸笔哆哆嗦嗦写了起来。
当初他们收到张澈来攻的消息,一众家主坐在一起商议对策。
最后决定开城诈降,趁机毒杀张澈。
果然不出所料,汉中王大纛兵临城下,他们便依计开城纳降。
可谁知消息不知为何泄露了——
军中根本没有张澈,只有眼前这个活阎王!
贾诩骗他们说张澈随后便到,让他们带兵出城迎接。
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众人只好带着十足诚意出城列队。
然后,便连反抗都没来得及,就被一网打尽,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事儿……
贾诩背着手,见贺齐老父写得认真,没有耍花样,才扭头看向跪在远处的其余人。
文鸯、韩旭会意,抢在华雄前头冲过去,拎起两个老者衣领:
“说他没说你们是吧?”
“滚过去,给你们儿子写信!”
卫温之父、吕范之父脸色惨白,瘫在地上,老老实实滚过去写信。
很快,三封家书便写好了。
这些人品性不怎么样,文采倒还可圈可点。
家书写得绘声绘色,从父子亲情到家国情怀,从三纲五常到忠孝信悌。
总而言之,言而总之,就是会稽城与张澈大军打得难分难解,只要援军一到必能大胜,生擒张澈,速速带兵前来立功。
“有劳三位!”
贾诩随手将信递给韩旭,再度看向三人,语气诚恳:
“为表谢意,便请三位带上家眷,去城外观赏我军大营吧。”
不等拒绝,转向华雄,毫不遮掩:
“伟恭,该收尾了。”
“城中所有世家大族,全部抄家、斩首,休留活口。”
“然后接管城池,安抚百姓,等候主公到来!”
华雄扫了眼跪满瓮城的世家家眷,不由打了个寒颤。
不是只有这么多人,而是瓮城只装得下这么些人,其余的还关在牢里。
若全杀了,主公生气的话……
“别担心!”
贾诩看出了华雄的顾虑,胸有成竹道:
“幽冥已掌握所有世家行凶作恶的证据,只要打上劫富济贫的名号,主公便不会怪罪。”
“抄家之后,陈粮全部发放给百姓,冤假错案一并清理!”
也不是他非要造杀孽!
实在是这些百年世家,门客遍布,关系盘根错节,根深蒂固。
张澈若真想好好整顿治理江东,这群人绕不开。
要是留着,这么多人真心使绊子的话,又得空耗无数财力物力。
与其如此,不如快刀斩乱麻,提前清理干净。
等张澈来了,木已成舟,即便不满,顶多也是轻飘飘责罚几句。
然后推倒城中一切,注入新鲜血液,彻底根治……
……
话说贺齐、吕范、卫温三人,奉孙权之命征讨山越。
六千江东精锐,又从各郡抽调四千,凑足一万大军。
吃水不忘挖井人,反正都是征讨,自然先扫自家门口的。
于是从吴郡南下,合围盘踞在吴郡与会稽之间山中的山越部落——
祖郎、彭绮部。
这二人也是江东的老相识了!
当年孙策在时,便容不得卧榻之侧有人酣睡,与周瑜起兵猛攻。
结果二人往山里一钻,凭地利让孙策和周瑜数次无功而返。
此番见孙权下了决心,自然不会束手就擒。
可贺齐三人加一万大军,在外面打张澈、曹操、刘备之流或许不够看,打山越还不至于寸步难进。
纵然山越人不断伏击袭扰,三人还是稳步推进,成功合围了山越老巢。
此刻准备按孙权所说——
先杀,杀怕了再收编,补充战力!
就在这时,孙权来信,命回师营救会稽。
可山越已被合围,机会千载难逢,就此撤围实在不甘。
三人商议之后,决定先分兵一千去会稽打探情况。
他们则趁势向山越施压,若能尽快收服,再全军回援。
偏偏在这当口,老父亲的信到了!
“可行!”
吕范看着父亲来信,眼睛一亮:
“山越就在这儿,跑不掉。”
“先去支援会稽,若能生擒张澈,建业之危可解!”
卫温握着信,也有些动容,捋须沉吟:
“双方胜负未分,此刻谁的援军先到,谁便能胜。
“我们还剩七千余人,足以左右战局……”
“不对,有诈!”
不等他说完,贺齐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重重拍在案上。
二人不解,齐齐问道:
“为何?”
贺齐也不卖关子,指着信上“狗蛋”二字,面色凝重:
“这是我的乳名,小时候体弱多病,家中说贱名好生养。”
“可我幼年灾祸不断,父亲后来说这名字太贱,折了气运,不吉利。”
“从此再不许任何人叫,如今突然在信上唤我乳名,其中只怕有难言之隐!”
二人又各自将家书翻看了一遍,没寻出什么纰漏。
“贺将军,你是不是太过小心了?”
吕范摇了摇头,不以为意:
“许是令尊年迈,老眼昏花写岔了。”
“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,还是出兵解围要紧!”
“不可!”
贺齐摇头,正色道:
“此举太过冒险,张澈此人阴险狡诈,若真是他设局,我等轻兵冒进,正中下怀!”
听到这话,吕范急了:
“那会稽便不救了?”
“城中多少世家大族,多少江东百姓。”
“我们手握七千兵马却按兵不动,日后主公问罪,谁担得起?”
“而且就算此信出于张澈威逼,那就说明我们父母妻儿落入敌手,就置之不理了?”
贺齐闻言,皱着眉头,反驳道:
“没说不救!”
“救当然要救,但不能一头扎进去。”
“若连我们都折进去,谁来救会稽?谁来制衡山越?”
一个主稳,一个主进。
二人各持己见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“二位息怒,听我一言!”
争执之际,卫温站了出来:
“二位都没错,贺将军并非不救会稽,只是意在稳妥。”
“吕将军并非激进,志在趁机生擒张澈,解江东之围。”
“二位所言,都是为了江东!”
卫温顿了顿,取了个折中的办法:
“依我之见,不如折中。”
“一面再探会稽虚实,一面加快对山越的攻势。”
“若能速取山越,回头再援会稽,手中便多一支山越降兵,胜算更大!”
吕范闻言皱眉,摆手拒绝:
“一来一回,黄花菜都凉了。
“探马从这深山老林跑到会稽,再回来,少说也要十日。”
“战场上瞬息万变,两三日后胜负已分,我们再赶去还有何用?”
“若因此错失战机,会稽城破,这个责任,谁来负?”